一個個原本面黃肌瘦,眼窩深陷的漢子,臉頰都開始變得飽滿,透出了一股健康的紅潤。
眼神,也不再是以前那種死氣沉沉的麻木。
而是一種被艱苦的操練和充足的飯食,打磨出來的,帶著幾分悍勇的精光。
特別是許大牛。
這家伙,就像是一頭被喂飽了的蠻牛,有用不完的力氣。
每天在操場上,吼得最大聲的是他,練得最起勁的也是他。
他身上的肉,以一種驚人的速度,變得結(jié)實,黝黑的皮膚下,是一塊塊隆起的肌肉。
許平安知道,所有人都和他一樣。
身體上的苦,和心里的甜,混在了一起。
那種甜,是踏實的,是有盼頭的。
只是,夜深人靜的時候,他還是會忍不住想家。
不知道婆姨怎么樣了。
家里那點米,夠不夠吃。
她跟兒子兩個人,會不會害怕。
就在他心里翻來覆去的時候,第十一天的早上,操練剛剛結(jié)束,一個傳令兵騎著快馬,沖進了他們的營區(qū)。
“傳總督府令!”
“所有百戶,操練結(jié)束后,帶隊前往鎮(zhèn)中軍府前廣場集合!”
“欽差大人,奉萬歲爺圣旨,補發(fā)爾等歷年所欠糧餉!”
整個營區(qū),炸了!
補發(fā)糧餉!
這句說了十天的話,終于要兌現(xiàn)了!
許平安的心臟,猛地狂跳起來。
他帶著自己手下那一百號兄弟,幾乎是用跑的,趕到了軍府前的廣場。
廣場上,已經(jīng)按營區(qū)站滿了隊伍。
數(shù)萬人,鴉雀無聲。
所有人的呼吸,都變得粗重而急切。
在高臺之上,坐著一個穿著緋紅色官袍的文官,想必就是那位欽差大人了。
臺下,擺著一排排的長桌。
桌子后面,是堆積如山的,用麻繩穿著的銅錢,和一箱箱碼放整齊的銀錠。
那白花花的銀子,晃得人眼暈。
旁邊,還有吏員在發(fā)放蓋著官印的糧引。
“大同前衛(wèi),百戶許平安!”
終于,叫到了他的名字。
許平安感覺自己的腿,有點發(fā)軟。
他定了定神,在一百多號兄弟灼熱的注視下,大步走上了前。
“原職軍百戶,入伍十年,共計克扣糧餉,合銀六兩,米三石。”
負(fù)責(zé)發(fā)放的吏員,面無表情地念著賬冊上的數(shù)字,然后抬頭看了他一眼。
一個兵士,從箱子里,取出六兩,用一塊布包好,放在了桌上。
另一個吏員,寫好了一張可以去官倉支取三石糧食的糧引,蓋上紅印,遞了過來。
許平安伸出手。
他的手,在抖。
那只握刀十年,都未曾抖過的手,此刻,卻抖得厲害。
他接過那個布包,銀子的重量,壓得他手往下一沉。
他又接過那張薄薄的,卻重如泰山的糧引。
“以后,百戶月俸,銀二兩,糧一石。按月發(fā)放,若有克扣,可隨時上報!”
吏員又補充了一句。
許平安腦子里“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下臺的。
等他回到隊伍里,許大牛他們,全都圍了上來,看著他手里那個布包,眼睛都紅了。
“哥……真,真的發(fā)了?”
許平安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打開了布包。
六塊雪白的銀子,在陽光下,晃得人睜不開眼。
就在這時,臺上的傳令官,再次大聲宣布。
“欽差大人有令!”
“所有領(lǐng)完糧餉的弟兄,給你們一天假!”
“都回去!把家里的婆姨娃兒安頓好!把糧食都搬回家里去!”
“明日卯時,準(zhǔn)時歸營報道!”
人群,再一次沸騰了。
許平安捏著手里的六兩銀子,那涼絲絲的觸感,卻像是燒紅的烙鐵,燙得他心臟一陣陣發(fā)緊。
他要去鎮(zhèn)上的鋪子。
他要去給自己的婆姨,買一根銀簪子。
那是他十年前,剛成親的時候,就答應(yīng)過她的。
他還得扯幾尺新布,給兒子做身新衣裳,再割上兩斤肥肉,買一包鹽。
他要讓婆姨知道,他許平安,不是個只會說大話的窩囊廢。
他要讓她知道,這日子,真的有盼頭了。
會越來越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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