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檢端坐于文華殿的御座之上，心如明鏡。

前世的平衡與優(yōu)柔寡斷，如同一根繩索，將他和整個大明一步步拖入了煤山的深淵。

他也深知后世對他剛愎自用，猜忌多疑的評價。

這一世，他會堅定！而魑魅魍魎無所遁形。

在這紫禁城，在這天子腳下，在大難面前。他需要的不是權衡，而是雷霆！

“大伴。”

朱由檢的聲音不高，卻透著一股威嚴，在空曠的殿內(nèi)激起層層回響。

“宣英國公父子。”

很快，英國公張維賢與其子張之極快步入殿，身著武將朝服，打破了殿內(nèi)的沉寂。

二人俯身拜倒，聲若洪鐘。

“臣張維賢，張之極，叩見陛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平身。”

朱由檢的目光盯著二人。

他沒有急著開口，只是靜靜地看著他們，那眼神似能洞穿人心，讓歷經(jīng)四朝的張維賢，后背竟?jié)B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良久，朱由檢開口，聲音聽不出喜怒。

“英國公，朕記得，你張家一脈，自成祖皇帝始，世代承襲爵位，到你這一代，已是第八代了。”

張維賢心頭一跳，連忙躬身：“回陛下，正是。”

“第一代英國公張輔，隨成祖靖難，歷經(jīng)四朝，為國盡忠，何其壯哉。”

朱由檢的語氣陡然一沉，帶著質(zhì)問。

“再看看你。”

“身為他的后人，眼看閹黨禍亂朝綱，社稷糜爛，你這大明第一功勛之后，卻只求自保，冷眼旁觀。”

“張維賢，你午夜夢回，可曾覺得有愧于列祖列宗？”

此一出，父子二人皆惶恐。

張維賢與張之極渾身劇顫，再也站立不住，“噗通”一聲重新跪伏于地，額頭貼住地磚，聲音都變了調(diào)。

“臣……有罪！臣……慚愧至極！”

張維賢這位四朝元老，此刻只覺得一張老臉火辣辣地疼，恨不得找條地縫鉆進去。

新君沒有安撫，沒有拉攏，而是將他最后一塊遮羞布，狠狠地撕了下來！

看著他們惶恐的模樣，朱由檢的語氣稍緩，卻更添了一份君王的壓迫感。

“朕登基這兩日，看得清楚。”

“你雖有私心，卻也未曾投靠閹黨，大節(jié)上，尚有可取之處。”

他身子微微前傾，一雙眼睛鎖定著張維賢。

“如今的大明，已是積重難返，百病纏身。但朕告訴你，朕要治好它，朕也一定能治好它！”

“現(xiàn)在，朕給你一個將功補過的機會。”

“英國公，你，可愿為朕手中之刃，斬盡這朝堂魑魅，重整我大明河山？”

這一問，問的不是信與不信，而是生與死，榮與辱！

張維賢立刻領悟，這是新君在敲打他，更是在給他，給整個勛貴集團最后的機會！

新君要的不是一個和光同塵的旁觀者，而是一個為他沖鋒陷陣的馬前卒！

他不再有絲毫猶豫，依舊保持著拜倒的姿勢，聲音嘶啞而決絕，帶著破釜沉舟的悲壯。

“臣，愿為陛下馬前卒！萬死不辭！”

“好！”

朱由檢的眼中，終于掠過一絲贊許。

他要的，就是這股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決絕！

“朕命你，即刻持朕手諭，入主中軍都督府，總領京營戎政！”

“將京營現(xiàn)有編制，全部打散！只保留五軍營、三千營、神機營之名號，給朕重新整編！”

“徹查空餉、克扣、喝兵血諸事！朕要知道，京營里，究竟還有多少能戰(zhàn)之兵！”

朱由檢的聲音愈發(fā)冰冷。

“朕知道，此事牽連甚廣，勛貴、閹黨、文官，盤根錯節(jié)。你查到的所有證據(jù)，不必經(jīng)內(nèi)閣，不必通報司禮監(jiān)，直接密奏于朕！”

“你，盡管放手去做！”

他轉(zhuǎn)頭，目光落在張之極身上。

“張之極，朕命你為金吾衛(wèi)指揮使，即刻整頓宮中衛(wèi)戍，給朕打造一支真正的天子親軍！”

“朕不想再看到一個連宮門都守不住的廢物衛(wèi)隊，你，明白嗎？”

父子二人心神劇震，只覺得一股滾燙的熱血從腳底直沖天靈蓋！

這是滔天的權柄，更是賭上身家性命的軍令狀！

他們齊聲領命，聲震殿宇。

“臣，遵旨！”

父子二人退出文華殿，殿外的冷風一吹，張維賢才發(fā)覺，自己的后背，已然被冷汗?jié)裢浮?

直到此刻，那股浸入骨髓的君威才緩緩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久違的、讓他渾身戰(zhàn)栗的亢奮。

那不是試探，不是拉攏，而是君王對臣子不容置喙的驅(qū)使和命令。

“慚愧嗎？”

>gt;這三個字，如鋼針般扎在他的心上。

是啊，慚愧！

他張家身為大明第一勛貴，眼看社稷糜爛，卻明哲保身，這與國賊何異！

陛下看得透，罵得也狠。

可這頓痛罵之后，給出的卻是再造家族榮光的機會與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