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塵的聲音帶著幾分沉重:“對這些老人來說,本土文化是他們的精神食糧,是他們活下去的底氣。要是連這點念想都被剝奪,他們的靈魂會慢慢枯萎,只剩下空殼,日復一日活在茫然無措里,郁郁寡歡,甚至會加速衰老離世。阿諾德先生,您或許覺得精神寄托虛無縹緲,但對這些自幼受本土文化滋養(yǎng)的人來說,它比物質更重要。一個人的宏觀世界,早在早期教育和成長環(huán)境里定型,本土文化就是他們成長的底色,是構建精神世界的基石,一旦底色被抹去,基石崩塌,精神世界也會隨之瓦解。”
阿諾德皺著眉,顯然不認同:“不過是些舊手藝、舊習俗,哪有這么大的影響?人活著,首要的是物質富足,只要日子好過了,精神寄托隨時能找到。”
“您錯了。”霍塵搖頭,語氣篤定,“物質富足固然能讓人活下去,可精神富足才能讓人活得有意義。雪嶺的人世代在這里生活,本土文化早已融入血脈,是身份的認同,是家園的印記。您看那些剛學會手藝的年輕人,他們編竹籃、染布料時,眼里的歡喜是真切的;老人們傳授手藝時,臉上的驕傲也是真切的。這些都是本土文化賦予他們的歸屬感,是外來文化給不了的。”
她走到墻邊,取下一塊刻著本土圖騰的木雕,遞到阿諾德面前:“您看這木雕,紋樣是祖輩傳下來的,藏著祈福納祥的寓意,每一代手藝人都用心雕刻,傳遞的不僅是技藝,更是對生活的期許,對家園的熱愛。要是換成西式壁爐,就算做得再精致,也沒有這份溫度,沒有這份承載。特羅斯想讓這里的文化異化同類,融入你們的體系,可你們忘了,沒有本土文化根基的文化,都是空中樓閣,遲早會崩塌。”
霍塵頓了頓,目光里滿是懇切:“阿諾德先生,商業(yè)化發(fā)展沒錯,但請給本土文化留一條活路。我們可以合作,可以將本土技藝融入壁爐制作,用本土的紋樣裝飾,用本土的技法打磨,既滿足商業(yè)化需求,又能傳承本土文脈。這樣既能盈利,又能守住這里的根,何樂而不為?要是強行撤掉本土藝坊,抹去這里的文化印記,就算短期能獲得收益,久而久之,這里會變成沒有靈魂的空殼,人們沒了精神寄托,日子再富足也不會安穩(wěn),最終只會反噬影業(yè)的發(fā)展。”
阿諾德沉默了,目光落在木雕上,又掃過工坊里忙碌的身影,那些專注的神情、歡喜的笑容,不似作假。他眉頭緊鎖,顯然在權衡利弊,片刻后,語氣緩和了幾分:“霍主管,你的話我會帶回總部匯報,但總部的指令不能輕易更改。不過,關于本土技藝融入壁爐制作的提議,我可以酌情考慮,給你一周時間,拿出具體的方案,要是方案可行,或許能有轉圜的余地。”
霍塵眼底閃過一絲光亮,微微頷首:“多謝阿諾德先生愿意考量,我會盡快拿出方案,一定不會讓你失望。”
阿諾德沒再多說,轉身走向轎車,車子駛離時,卷起一陣寒風,卻沒吹散工坊里的草木清香,也沒澆滅霍塵守護文脈的決心。她看著工坊里的身影,指尖攥緊了那塊木雕,心里清楚,這只是博弈的開始,要守住本土文化,還有很長的路要走,但只要有一絲希望,她就不會放棄。因為她知道,文脈在,魂就在,家園就在,這是雪嶺人最珍貴的財富,容不得半點輕視與剝奪。
陽光漸漸驅散晨霧,灑在工坊的青石板上,暖意融融。老手藝人的咳嗽聲、年輕人的笑語聲、搗紙漿的悶響交織在一起,成了最動人的聲響,藏著文脈延續(xù)的希望,也藏著家園安穩(wěn)的底氣。霍塵站在陽光下,眼神堅定,她知道,只要守住這些手藝,守住這份文化,雪嶺的靈魂就不會消散,歸途的燈火,也會一直明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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