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天積壓的壓力與委屈,在這一刻盡數(shù)宣泄出來。他既要護方鵬如的周全,又要扛住背后的暗流涌動,既要幫他梳理混亂的記憶,又要包容他的極端情緒,神經時刻緊繃,早已不堪重負。方鵬如的抗拒,像是一盆冷水,澆滅了他所有的耐心,只剩怒意與無力。
方鵬被他吼得愣了愣,眼底的煩躁褪去幾分,多了些茫然與錯愕,怔怔地望著沈偉。他從未見過沈偉這般動怒,記憶里的沈偉沉穩(wěn)克制,哪怕再急再累,也極少這般失態(tài),此刻對方眼底的紅血絲與濃重的疲憊,清晰地映入眼簾,讓他心頭莫名一沉,卻依舊嘴硬,語氣冷硬卻沒了方才的銳利:“我怎么樣是我的事,不用你費心?!?
“你的事?”沈偉冷笑一聲,語氣里滿是不甘與憤怒,“我們從小一起長大,你六歲摔破頭是我背你去的診所,十歲摸魚被抓是我替你頂?shù)淖铮鍤q熬夜備考是我陪你熬的夜,那些你記不住的年月,我都清清楚楚!你出事我能不管?你突發(fā)心臟病倒下的時候,是誰放下手頭大案連夜趕過來守著?你手術的時候,是誰在外頭熬了十幾個小時等消息?你記不清過往的時候,是誰一點點幫你拼湊,幫你穩(wěn)住心神?方鵬如,你把我的付出當什么了?”
他越說越激動,胸口起伏明顯,連日的疲憊在怒意加持下,讓他聲音都帶著幾分沙啞:“我知道你記不住十幾年的事,心里慌,可你不能拿自己的身體賭氣!那顆心臟匹配度再高,也需要好好養(yǎng)護,你不吃不喝,抗拒康復,萬一出了問題,誰能替你扛?那些等著你的政務,那些盯著你的敵對勢力,你以為你倒下了就萬事大吉了?等你康復了,我陪你查清楚記憶為什么會斷,幫你把那些日子都找回來,可現(xiàn)在,你必須好好吃飯,好好配合康復,這是底線!”
提及政務與敵對勢力,方鵬眼神動了動,腦海里閃過零星模糊的碎片——堆積如山的文件,深夜辦公室的燈光,還有隱約的危機感,卻依舊拼湊不完整,只覺得心頭莫名沉重,煩躁感再次翻涌上來,卻沒再像方才那般抗拒,只是沉默著垂眸,指尖攥緊了床單,臉色依舊蒼白。他能清晰感受到沈偉話語里的真切與焦灼,那些被他遺忘的年月,在對方的描述里有了具象的輪廓,陌生又隱約透著熟悉,心底的壁壘悄然松動了幾分。
沈偉看著他的模樣,怒意漸漸褪去幾分,剩下的只有疲憊與無奈。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語氣緩和了些許,卻依舊帶著沉重的篤定:“方鵬,我不是要管你,更不是要干涉你什么。我只是想讓你好好康復,等你身體好了,記憶清了,想怎么樣都隨你,想管政務也好,想查記憶斷層的事也罷,我都陪著你??赡悻F(xiàn)在,必須好好吃飯,好好配合康復,這是底線?!?
他的聲音帶著摯友的關切,還有不容置疑的責任,眼底的怒意消散后,只剩濃重的擔憂。刑偵職業(yè)讓他習慣了掌控風險,方鵬如的消極抗拒與詭異記憶斷層,在他眼里都是亟待破解的隱患,他不能放任,只能強勢推進,哪怕會引發(fā)沖突,也要守住他的康復底線,更要查清這一切背后的緣由。
病房里陷入沉默,只剩儀器規(guī)律的滴答聲,還有兩人略顯急促的呼吸。陽光透過玻璃灑進來,落在地面上,暖融融的,卻驅不散空氣中的沉滯。
方鵬垂著眼,指尖依舊攥著床單,腦海里的混亂有增無減。六歲的懵懂與十九歲的青澀在腦海里交織碰撞,中間十三年的空白像一道深淵,讓他茫然無措,連自我認知都變得模糊。沈偉的話像重錘,一遍遍敲在心上,那些付出與疲憊,他看在眼里,那些被遺忘的過往碎片,也在對方的話語里漸漸有了微光。他不是不知道沈偉的用心,只是記憶斷層帶來的恐慌與失控感,讓他難以卸下防備,只能用冷硬與抗拒包裹自己,避免暴露內心的脆弱。方才沈偉的怒吼,撕開了他的防御,讓他不得不直面對方的付出,也不得不正視自己的狀態(tài),心頭的抗拒漸漸淡去,只剩無措的沉默。
胸口的新心臟平穩(wěn)跳動,陌生感依舊存在,卻似乎比之前舒緩了些許。沈偉的怒意里藏著的關切,付出里裹著的篤定,像一道微弱卻堅定的光,穿透了他內心的壁壘,讓他稍稍卸下了些許防備,卻依舊難以全然接納當下的一切,更難直面那十三年空白的迷茫。
過了許久,沈偉起身拿起桌上的粥,重新遞到方鵬面前,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拒絕的篤定:“把粥喝了,不然我今天就守在這兒,什么都不干,就盯著你?!?
方鵬抬眼望著他,眼底的茫然淡了幾分,看著對方眼底的疲憊與執(zhí)拗,沉默片刻,終究還是伸手接過了粥,拿起勺子,緩緩舀了一口放進嘴里。粥的溫度溫和,口感軟爛,帶著熟悉的清淡香氣,卻沒什么滋味,只覺得喉頭干澀,難以下咽,卻還是強迫自己慢慢咀嚼,咽了下去。
沈偉看著他進食,眼底的凝重褪去幾分,緊繃的神經稍稍放松,卻依舊沒說話,只是靜靜坐在一旁看著他,目光里帶著審視與關切,像在偵辦案件時觀察嫌疑人的神態(tài)般,細致捕捉著他的每一個細微反應,判斷他的狀態(tài),更在心底暗自篤定,等方鵬如狀態(tài)穩(wěn)定些,必須立刻徹查記憶斷層的緣由,結合供體疑點一并排查,這背后的隱情,絕不能輕視。
方鵬一勺一勺地喝著粥,動作緩慢,臉色依舊冷淡,卻沒再拒絕,只是全程沉默,眼底空茫,偶爾指尖會無意識摩挲胸口,思緒沉在那十三年的空白里,翻來覆去地追問,那些消失的時光,到底去了哪里。
沈偉將碗放在桌上,起身走到窗邊,看著窗外的晨光,眼底滿是復雜。他知道,這場沖突只是開端,方鵬的記憶修復與心理重建,還有很長的路要走,背后的供體疑點與記憶斷層的隱情,更是潛藏著未知的風險。他能做的,便是守住當下,陪著方鵬慢慢康復,同時暗中加緊排查,以沉穩(wěn)的姿態(tài),扛下所有壓力,護他周全,更要查清所有隱秘,幫他找回丟失的歲月。
病房里再次恢復靜謐,儀器滴答聲依舊規(guī)律,陽光愈發(fā)溫暖,卻依舊驅不散兩人心頭的沉緒。方鵬如的記憶斷層仍在,理性與迷茫的拉扯從未停歇,而沈偉的守護與焦灼,也在日復一日的照料與排查中,愈發(fā)沉重。心隙藏影漸深,前路暗涌叢生,唯有沉默的陪伴與堅定的守護,支撐著兩人,在混沌中緩緩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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