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事藏酸,陌路相望
紅燭燃過半程,燭淚凝結成蜿蜒的痕跡,淌在描金燭臺上,像藏不住的心事,沉郁而晦澀。郡主端坐在鋪著大紅錦緞的床沿,繁復的婚服尚未卸下,珠翠滿頭卻壓得她肩頭發(fā)沉,精致的妝容掩不住眼底的疲憊與茫然。她是王室旁系出身,自小便清楚自己的命運早已與權力捆綁,這場與上官硯嶼的聯(lián)姻,是她躋身王室核心圈層的唯一跳板,是旁系家族揚眉吐氣的籌碼,卻唯獨不是她心底期盼的情長。
白日里在回廊說出那些話時,她指尖都帶著不易察覺的緊繃。王室對貢家的圖謀,她早已知曉——旁系在王室立足艱難,消息靈通卻處處受限,這份隱秘算計她藏了許久,本想擇機試探上官家的態(tài)度,可瞥見上官硯嶼望著滿院喜慶失神時眼底的沉郁,那點精心盤算忽然就摻了酸意。她敏銳地察覺到,他的失神無關這場聯(lián)姻的榮光,無關家族的進階,而是藏著一份她無法觸碰的過往,那份悵然太過真切,刺得她心頭發(fā)緊,竟一時沖動將所有算計和盤托出。
一半是試探,試探上官家是否早已洞悉局中深意,是否愿意甘當王室的棋子;另一半,卻是藏不住的醋意作祟。她見過萬民會上那個月白色身影,也隱約聽聞過上官硯嶼與貢家那位直系子弟的過往,那些被圈層私下議論的青澀情愫,像一根細刺,扎在她心頭。她不甘,這場耗盡她家族心力換來的婚姻,她視作畢生依仗的歸宿,在丈夫眼里竟抵不過一段早已落幕的過往。說出口的那一刻,她既盼著上官硯嶼震驚失措,打破他那副淡然疏離的模樣,又怕他太過平靜,印證那份過往在他心底的分量。
殿門被輕輕推開時,郡主猛地回過神,指尖下意識攥緊了裙擺,錦緞的紋路硌得掌心發(fā)疼。上官硯嶼走了進來,繡金禮服上的褶皺未平,眉宇間褪去了應對賓客的體面,只剩掩不住的疲憊與凝重,眼底的驚惶尚未完全散去,卻多了幾分掌權者的克制,唯獨沒有半分新婚丈夫的溫情。
空氣瞬間凝滯,只剩紅燭燃燒的細微聲響,沉悶得讓人窒息。郡主張了張嘴,想先說些什么打破僵局,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往日里端著的王室傲氣此刻蕩然無存,只剩滿心的無措。她知道,自己方才的話像一顆驚雷,炸碎了這場聯(lián)姻表面的平和,也徹底撕開了兩人之間那層薄薄的體面,如今面對歸來的上官硯嶼,她竟不知該以何種姿態(tài)相對——是擺著王室郡主的架子維持尊嚴,還是放下身段試探他的心意?
上官硯嶼走到圓桌旁,抬手扯了扯領口的玉帶,動作間帶著幾分不耐,眼底的情緒復雜難辨。父親的點撥讓他理清了博弈的脈絡,穩(wěn)住了慌亂的心神,可回到這間滿是喜慶卻格外冰冷的臥室,白日里的情碎之痛與王室圖謀的震驚交織在一起,壓得他喘不過氣。面對坐在床沿的郡主,他只剩疏離的體面,沒有半分新婚的旖旎。
“今日的話,是你自己的意思,還是王室授意?”上官硯嶼率先開口,聲音低沉沙啞,沒有溫度,目光落在郡主身上,帶著審視與警惕,全然沒有夫妻間的溫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