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塵沒有走原來的路——她和陳工察覺到李智閑不像善類，二人半途折回。陳曉明慣性使然，如路人般混入前行的隊伍。前面那人突然改變方向，緊隨的隊伍幾乎沒反應過來，仍跟著原來緊鄰的人移動。陳曉明本在兩車相鄰的位置，車軌隨前者一同轉(zhuǎn)向，而霍塵在岔口回頭。陳曉明也被帶回了“案發(fā)現(xiàn)場”。

這時太陽下山了。大片云層把西面覆蓋，空氣壓抑。鉛灰色的雨積云將天幕遮蔽得只剩下一半天空，灰色云間有裂痕，自上而下投下地面的影物——田野、房舍，幾縷光線透過“丁達爾″光柱效應”，明亮與灰蒙形成強烈對比。而此時，某條灰撲撲的步街上陰影漸濃，人們正散去吃晚飯，在自家后院合家聚餐，街上的李智閑卻如困獸般狼狽。他扎著胡須，衣裝不整，眼鏡掉在地上——他跟蘭紫辭起了沖突。雖不可避免，但在貪念與欲望驅(qū)使下，李智閑還是選擇再次修補與蘭紫辭的關(guān)系，甚至從他那里騙來偽造的假參數(shù)，里面的數(shù)據(jù)毫無用處。李智閑的口頭警告失效，而蘭家如今的境況，更成了蘭紫辭情緒失控的催化劑。

等雨停了，他們立在天空下。

陳曉明忽覺蘭紫辭有可取之處——就像自己為了工作能繼續(xù)，面對不公選擇隱忍，而蘭紫辭敢當面爆發(fā)。陳曉明當然知道，現(xiàn)實中以暴制暴不可取，陳工也并未阻攔。陣風吹來，遠處“丁達爾”光柱在變化。李智閑作為蘭紫辭的家庭教師，這層身份曾是他的保障。蘭紫辭從地上撿起眼鏡，揩去灰塵，遞了過來。李智閑驚慌地趕緊戴上——這副專用眼鏡內(nèi)置心理分析儀，如今鏡片受損，大大影響了他對周遭景物的分析。這眼鏡是“風之影”項目的開發(fā)成果：通過眼球活動傳給大腦皮層，分析后自動投射并拍下照片。鏡片由多種材料合制，小至一毫米的納米石墨烯厚度，內(nèi)嵌情報分測儀，能在活動中自主屏蔽無用鏡像，提取有用信息，如人文環(huán)境、街道防空圖坐標、燃氣管道標識等。李智閑過往經(jīng)過之處，都偷偷用記錄儀采集數(shù)據(jù)。他長著華國人的面孔，說著華語，又有蘭家私人教師的身份掩護，但今天被蘭紫辭識破了身份。

鉛灰色的云朵變成深黑色，云縫最深處透出幾縷曙紅紋路，如同黑陶罐表面滲出的釉層紋路。李智閑作為蘭家唯一糾正蘭紫辭常識的家教，而歷任家教只教文化，不教事務本質(zhì)——在紫辭的認知里，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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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可以等于2，也無人在意。蘭燁是蘭紫辭的爺爺，靠打敗競爭者上位，卻在曾祖父蘭銳那里未得到多少關(guān)注。有一年，在蘭銳病重時，蘭家才想起這個在外的孫子。蘭紫辭注定不是家族未來的合格掌門人。李智閑作為他的啟蒙恩師，曾力求將他打造成自己的鏡像，讓他成為第二個靠竊聽、篡改個體記憶為生的人。此刻，當著老師的面，蘭紫辭再次呼喊：

“蒼穹，我們究竟是誰？記憶能被篡改，原本來自何處？我們是誰的復制品？”李智閑站起來，沒了觀測儀，高度近視的他眼中所有景物重疊成雙。會讀心術(shù)。如是李智閑對優(yōu)自暴怒不已蘭紫辭他講解，原記憶可能來自同一處是另一個“你”，分裂而出的。他話終把紫辭壓擬情感激活″全面暴發(fā)。蘭紫辭終如是狌燥起來。李看冷眼傍觀。不得以。霍塵陳曉明只好出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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