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方鵬睜開眼,“我們走走好不好?”
方湖扶著他下樓,草坪上放著兩把藤椅。方鵬坐下,望著天邊的殘陽,忽然問:“方湖,你多大了?”
“三十六。”
“跟了我兩年了。”方鵬的聲音很輕,“時(shí)間真快。”
“先生,您要是不喜歡這落陽,咱回屋。”方湖總覺得那紅得像血的光,讓先生更難受。
“不用。”方鵬擺擺手,“陪我坐會兒。”
方湖細(xì)心地給他墊了靠墊,像往常一樣照顧著,卻沒發(fā)現(xiàn)先生眼底一閃而過的復(fù)雜——他哪是不喜歡落陽?他是在裝病。頭疼是真的,但沒到起不來的地步,他只是想躲躲,躲卓園的雜事,躲陸先生可能回來的爭吵,躲孔蓮西那怨懟的眼神,躲自己心里那點(diǎn)說不清道不明的疲憊。
方湖去倒水時(shí),張姨攔住他:“醫(yī)生說,先生只能喝少量水。”
他望著杯底淺淺一層水,心里莫名發(fā)慌:先生是真病了?還是……他不敢想,只把水端過去,輕聲說:“先生,喝點(diǎn)水。”
方鵬接過來,抿了一口,沒說話。
另一邊,方離聽說孔蓮西搬了家,氣沖沖地來找方鵬,卻被保姆攔住:“小姐,先生病著呢。”
她轉(zhuǎn)身撞見孔蓮西,忍不住罵:“小童(方鵬的小名)就是無情無義!連親外甥都趕!”
孔蓮西推著嬰兒車,沒好氣地回:“他是你弟,你還不知道?卓園的事雜,好歹我還有兒子在。”
方離被噎得說不出話,望著卓園的方向,心里五味雜陳——弟弟是真病了,還是又在耍什么花樣?
草坪上,方鵬望著落陽一點(diǎn)點(diǎn)沉下去,最后一絲紅光也沒了。他輕輕合上眼,方湖以為他睡了,躡手躡腳地想離開,卻聽見先生低低的一聲嘆:
“方湖,別告訴別人,我累了。”
方湖愣在原地,終于懂了——先生不是病了,是撐不住了。那些權(quán)力、責(zé)任、爭吵,像一張密不透風(fēng)的網(wǎng),把他困在中央,連喘口氣都難。
夜風(fēng)吹過草坪,帶著草木的清苦。方湖悄悄站在一旁,沒再說話。有些病,不用藥治;有些累,只能裝出來,才敢讓人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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