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蘭紫辭果然拿著掃帚在校園掃地,一臉不情愿。幾只小鳥落在地上撿苦楝籽,他嘟囔:“蠢物,這籽苦得很。”小鳥飛了,路人也加快腳步,沒人愿靠近這個“異類”。方鵬經(jīng)過時,默默看了會兒。“連蘭家二爺都遭人嫌,普通人活得更難吧。”方湖在旁嘀咕。
方鵬沒說話,上車時卻吩咐:“去寺院。”
蘭紫辭的母親在尼庵帶發(fā)修行。當年她沒為蘭家生個“健全”繼承人,被夫家嫌棄,自己削發(fā)進了庵堂。蘭紫辭小時候,保姆每周帶他去看母親,長大后,蘭家連這機會都掐斷了。同父異母的弟弟蘭紫京出生后,蘭紫辭的世界更灰暗了,霍塵發(fā)現(xiàn)他有zisha傾向時,嚇出一身冷汗,只能常去開導(dǎo)。
“別傷害它們。”霍塵趕過來時,蘭紫辭正抓住一只啄他頭發(fā)的小鳥,手捏得緊緊的。
蘭紫辭松開手,小鳥撲棱棱飛走了。他蹲在地上哭,肩膀一抽一抽的。“下回別把樹籽放頭頂,招鳥啄。”霍塵遞過紙巾。
他點點頭,眼淚還掛在臉上。這孩子總把草叢里的蝸牛挪到安全處,卻被人當成“地主家傻兒子”。蘭家甚至想過“人道銷毀”這個“不正常”的繼承人,虧得保姆拼死護住。
“他研究的天文學(xué)論文,得過星星人獎。”霍塵望著蘭紫辭的背影,對趕來的方鵬說,“滿紙都是對宇宙的孤獨追問,像外星文學(xué)。”
方鵬想起蘭紫辭身上那些價值能買輛法拉利的全球限量版配飾,再看看他此刻攥著掃帚、被鳥啄得通紅的額頭,忽然明白:有些裂痕,不是物質(zhì)能填補的。
回到卓園時,方離正對著一盆新?lián)Q的多肉發(fā)呆。“小舅子,你可算回來了。”孔蓮西從屋里跑出來,臉上油光锃亮,“那盆君子蘭我摔了,省得你姐天天對著它生氣。”
方鵬沒理他,徑直走進書房。窗外的玉露在張姨的照料下,冒出了新芽。他翻開桌上的文件——不二市的科研經(jīng)費申請,霍塵團隊的《十里平湖圖》修復(fù)項目赫然在列。
“給他們批。”他在文件上簽字,筆尖劃過紙頁的聲音,像在回答多年前父親的那句“爸爸會回來”。有些記憶的裂痕,或許永遠填不上,但總得有人,帶著這些裂痕,繼續(xù)往前走。
夜色漸濃,卓園的燈一盞盞亮起來。方鵬站在窗前,望著遠處城市的燈火,忽然覺得,那些看似奢靡的生活、荒唐的爭吵、笨拙的善意,都是卓園的一部分,像他記憶里的楓林與布谷鳥,吵吵鬧鬧,卻也真實得讓人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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