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鵬沒說話,眉頭卻舒展了些。剛才那場啼笑皆非的鬧劇,倒讓他憋了許久的氣順了點。
回到車上,方湖放慢車速,車子在平坦的街道上滑行,像在冰面,又像碾過雪堆,悄無聲息。方鵬靠在后座,眉頭又皺起來——頭疼的老毛病又犯了,這病折磨他多年,車上常備著藥。
“先生,您睡會兒?”方湖輕聲問。
方鵬搖搖頭,過了許久,忽然長噓一口氣,像從夢里驚醒:“方湖,你今年多大了?”
“三十四歲零九個月,二月生的。”方湖答得清楚,“跟您五六年了。”
“真快。”方鵬望著窗外掠過的樹影,“我都見老了,你也從毛頭小伙成了中年人。”
“先生還年輕。”方湖笑了笑。
方鵬卻沒接話,忽然抓住他的胳膊,聲音發(fā)顫:“方湖,我家人……是不是被人從谷歌街景里剪下去了?我找不到他們的影子了。”
方湖心里一沉。車剛停穩(wěn),他就趕緊把先生送進醫(yī)院。
會診的專家們圍著病歷討論半天,最后對一臉焦灼的方湖說:“是癔癥,長期勞累加上精神壓力太大導(dǎo)致的。”
方鵬忽然哭了,拽住一個醫(yī)生的手:“放我出去,我家人會謝你的,他們一定在找我……”
方湖別過臉,眼眶發(fā)熱。他知道先生從不接受心理治療,連吃藥都要避開人,總把事憋在心里。可如今這模樣,再拖下去要出大事。
“先生,我去請個人。”方湖低聲說,轉(zhuǎn)身快步走出病房——他想起霍塵,那個讀醫(yī)時兼修過心理的姑娘,或許她能有辦法。
走廊的燈光慘白,方湖的影子被拉得很長。他忽然也生出疑惑:這世界,到底有多少是真的?又有多少,是被壓力壓出來的幻覺?就像霍塵編的畫,方鵬找的家人,或許都只是人心底的執(zhí)念,在裂痕里生了根,發(fā)了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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