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塵笑了,帶著點自嘲:“我本就不是科班出身,講生物工程跟講修行似的,是挺渙散。”她頓了頓,忽然想起什么,“哦,他們是不是看到我電腦桌面了?”
那是張她在國外大學的畢業(yè)照,背景是紅磚墻,她穿著學士服,笑得沒心沒肺。昨晚改論文累了,沒關(guān)界面就睡了,今早急匆匆趕來上課,也忘了關(guān)。
“黑客侵入你微博,你的行蹤早被扒得差不多了。”方鵬把一疊打印紙推給她,上面是她在峨眉、五臺山的打卡照,“你倒是會找地方。”
霍塵的臉有點熱。那些地方是她查資料時順道看的,想著論文要是再通不過,干脆去修行算了。
“八年讀博,原計劃二十五歲畢業(yè),現(xiàn)在……”方鵬沒說下去,語氣里帶點無奈,“你就打算這樣混下去?”
“不然呢?”霍塵的聲音低了些,“導師說我論文‘像玄學’,退回來八回了。發(fā)揮‘穆仁義’特長改完,倒覺得自己真該去修行——唯物主義解決不了的,說不定唯心能行。”
辦公室里靜了會兒,空調(diào)關(guān)掉后,陽光從百葉窗漏進來,在地板上投下條紋狀的光斑。
方鵬忽然問:“高校代課的非全日制學生,還有特崗助理,是不是挺難?工資少,租房遠。”
霍塵愣了下,沒想到他會問這個。她想起那些學生,有的白天打工,晚上來上課,筆記本電腦屏幕裂了都舍不得換;有的助理住在郊區(qū),每天要坐兩小時公交來實驗室。
“山兒青,魚兒流,白云山上葵花影……”她忽然哼起句歌,是曾外祖母常唱的,“我曾外祖母的田園夢,早被水泥高樓埋了。前年有只白鷺從南方回來,找不到舊窩,在樓頂上盤旋了三天,飛走了。”
方鵬沒接話,看著她。
“我不須要閣下幫忙。”霍塵站起身,拎起電腦包,“要是沒別的事,我還得回去改論文——這次爭取把‘玄學’改成‘科學’。”
方鵬點頭:“村民那邊,我已經(jīng)讓人和他們溝通了,不會再找你麻煩。”他指的是上次山民騷擾她的事。
霍塵拉開門,又回頭看了一眼。方鵬正望著窗外,不二市的高樓在陽光下泛著冷光,像一片鋼鐵森林。她忽然覺得,這人或許也和那只白鷺一樣,困在某個地方,想飛,卻找不到方向。
“電腦記得關(guān)界面。”方鵬忽然說,沒回頭。
霍塵應(yīng)了聲,輕輕帶上了門。走廊里的風帶著陽光的溫度,吹得她頭發(fā)輕輕晃。她摸出手機,給導師發(fā)了條消息:“論文改好了,這次保證唯物。”
發(fā)送成功的提示彈出時,她笑了笑——或許,強力糾錯的不只是論文,還有她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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