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戰(zhàn)他帶著三千騎兵追了敵酋三天三夜,眼瞅著就能取對方首級,卻在聽見平民被圍的消息后,調(diào)轉(zhuǎn)馬頭。
    “你學不會的。”陳九陵踩著滿地碎甲走向他,“真正的將軍會為活人折腰,會為救三百百姓背一世罵名。
    而你——“他抽出插在白骨堆里的斷矛,矛尖還沾著周烈的血,”你只會偷別人的骨頭拼棺材!“
    他將斷矛殘刃狠狠扎進自己左肩。
    鮮血順著矛身的銘文溝壑奔涌,像條紅綢子纏上矛桿。
    陳九陵咬著牙低喝:“武意通玄·溯憶·共感——全員接續(xù)!”
    識海轟然炸開。
    鎮(zhèn)北軍卒們的臉一張接一張涌進來:老瘸子舉著酒葫蘆笑,說“將軍,這壇燒刀子等打勝仗再喝”;阿織抹著眼淚給傷兵喂藥,發(fā)辮上的銀鈴鐺叮鈴響;歸墟侯拍他后背,罵“你小子再硬撐,老子就把你綁回大營”;還有周烈,那個總愛跟他搶炊餅的小子,此刻正站在最前面,沖他比了個當年的暗號——拇指抵著食指,是“活著回去”的意思。
    陳九陵的眼淚不受控地往下掉,他仰起頭嘶吼:“我不是你!
    我不是他!
    我是那個記得你們怎么死的人!“
    九棺突然發(fā)出震耳欲聾的嗡鳴。
    陳九陵抬頭,看見九口棺材正繞著他旋轉(zhuǎn),每口棺蓋上都浮現(xiàn)出一張臉——是周烈,是老瘸子,是阿織,是所有被偽帥抹去的名字。
    他們的嘴一張一合,似乎在說什么,陳九陵卻聽清了,那是鎮(zhèn)北軍的軍歌,從三百六十個喉嚨里吼出來的軍歌。
    “放肆!”偽帥終于徹底撕去偽裝。
    他的黑色經(jīng)絡瘋狂蠕動,抓起長矛朝陳九陵心口刺來。
    陳九陵沒躲,甚至迎著矛尖往前踏了半步。
    長矛刺穿胸膛的瞬間,他笑了。
    “這一矛...”他咳出血沫,卻抓著矛桿將銅哨塞進對方眉心的玉玨裂縫,“比當年輕多了。
    當年那支弩箭,可比你這矛尖利十倍。“
    偽帥的眼睛突然瞪得滾圓,玉玨里的黑芒被銅哨的金光灼得滋滋作響。
    陳九陵能感覺到對方的力量在崩潰,像團被戳破的肥皂泡,“真正的將軍...早就在亂葬崗里爛掉了。
    而我...“他湊到對方耳邊,輕聲道,”還活著。“
    轟然巨響。
    偽帥的軀體從內(nèi)部炸開,黑色碎片像群受了驚的烏鴉,撲棱棱撞向巖壁,轉(zhuǎn)瞬就化作飛灰。
    祭壇上只剩那桿銀甲戰(zhàn)旗,被山風卷起,打著旋兒飄向北方深淵。
    陳九陵踉蹌著栽倒,正好摔在蘇綰身邊。
    他伸手去摸她的臉,發(fā)現(xiàn)她眼尾的藍光淡了些,呼吸也穩(wěn)了些。
    遠處傳來九棺落地的悶響,他順著聲音望去,只見最幽暗的谷底,一道被青苔覆蓋的石門緩緩開啟,門楣上的石碑被山風刮去浮塵,露出六個古篆——
    承煜歸陵,九棺引路。
    陳九陵盯著那行字,突然笑了。
    他扯下衣角裹住左肩的傷,把蘇綰抱進懷里。
    風卷著戰(zhàn)旗的影子掠過他頭頂,像極了當年鎮(zhèn)北軍的軍旗,在雪地里獵獵作響的樣子。
    “該回家了。”他對著風輕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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