巖穴外,偽帥的“仁善”還在繼續(xù)。
    他替斷腿的遺民包扎,動作輕柔得像在侍弄瓷器;給餓暈的孩童喂水,拇指還輕輕蹭過孩子嘴角的水漬。
    陳九陵盯著那具剛咽氣的老兵尸骸——老人胸口的傷口早該止血了,可繃帶下的血還在滲,把雪地染成暗褐色。
    他蹲下身,指尖按上老兵手腕。“武意通玄·溯憶·共感!”
    眼前閃過刺目的白光。
    偽帥的銀甲映著雪色,他握著藥瓶的手懸在老兵傷口上方,喉結(jié)動了動——三息。
    整整三息,藥粉才簌簌落下。
    老兵的瞳孔在第三息末徹底渙散,偽帥卻像剛察覺似的,慌忙去按他人中,眼角甚至擠出兩滴淚。
    “好個慈悲為懷。”陳九陵咬著后槽牙起身,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血珠滴在巖壁上,他蘸著血寫下“周烈”“李三”,每一筆都注入守魂意的波動。
    字跡剛成型,九棺的嗡鳴便從地底傳來,一道青灰色虛影從老兵尸骸里飄起——是真正的周烈,正對著偽帥怒目而視。
    “它學(xué)不會...”
    沙啞的聲音從身后傳來。
    陳九陵轉(zhuǎn)身,見一具影衛(wèi)尸體搖搖晃晃站起來,眼眶里的魂火忽明忽暗。
    那是殉影郎的殘魂,他的嘴張得像裂開的傷口:“心疼...因為它沒死過...沒替兄弟擋過箭,沒抱著斷腿的兵哭到天亮...”
    話音未落,影衛(wèi)尸體突然膨脹。
    陳九陵瞳孔驟縮,撲過去想拉他,卻只抓住一把碎骨。
    血線從炸裂的血肉里竄出,精準(zhǔn)射向偽帥眉心的玉玨碎片——那是藏在銀甲下的幽光,像只惡獸的眼睛。
    “放肆!”偽帥終于撕去溫和面具。
    銀甲泛起刺目的血光,他抬手一揮,千具影衛(wèi)從骨堆里爬出,每走一步,巖壁上的血字便淡一分,周烈的虛影也開始消散。
    哭碑童的粗陶燈“啪”地摔碎,孩子蜷縮在雪地里,哭腔帶著哭腔:“我記不清了...將軍的手...到底是燙的還是涼的?”
    陳九陵抱起蘇綰躍上祭壇,斷矛“轟”地插進白骨堆中心。
    九棺的共鳴震得他耳膜發(fā)疼,他對著漫天影衛(wèi)吼道:“你們記得的不是他!
    是三百六十個不肯低頭的鬼——是蕭承煜為救斷腿親兵,硬扛三支弩矢沖回大營!
    是他抱著燒得滾燙的火油壇,喊著’跟老子沖‘!“
    話音未落,一股浩瀚的記憶洪流從矛尖爆發(fā)。
    眾人眼前閃過血色的畫面:雪地里,銀甲將軍背著個斷腿的小兵狂奔,三支弩矢穿透他后背,血滴在雪地上連成紅線;火攻前夜,他蹲在篝火旁,用刀尖挑開小兵化膿的傷口,罵罵咧咧卻把最后半塊炊餅塞進對方嘴里。
    偽帥的動作頓住了。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手,那只剛替孩童系過草鞋的手,此刻正不受控地顫抖。
    銀甲下傳來細微的裂響,像是某種存在了百年的謊,終于開始崩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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