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九陵蹲下身,用沒受傷的手摸了摸他的頭。
    燈芯是孩子的頭發(fā)搓的,燒起來有股焦糊味,卻比任何夜明珠都亮。“好,”他接過小燈,火苗在他掌心躍動,“我們一起照亮。”
    斷旗使突然站起來,拍掉膝蓋上的雪。
    他從懷里摸出個布包,層層打開,露出半塊青銅虎符——鎮(zhèn)北軍調兵符的左半。“當年您墜崖前塞給我的,”老兵把虎符塞進陳九陵手里,“現(xiàn)在物歸原主。”
    陳九陵攥緊虎符,體溫透過銅銹滲進掌心。
    他走向長明燈,將最后半片帥旗殘片投了進去。
    火焰“轟”地竄起三尺高,映得九棺表面的紋路都在發(fā)光。
    最中間那口棺蓋“咔”地裂開條縫,半卷焦黑的兵冊緩緩升起——首頁是鎮(zhèn)北軍三百六十卒的名錄,墨跡已經(jīng)褪色,末尾卻多了行新字,筆鋒凌厲如刀:“承煜未死,九陵代行。”
    “原來如此。”陳九陵望著兵冊輕笑,“九棺認的不是名字,是人心。”
    北風突然卷著雪粒劈頭蓋臉砸下來。
    陳九陵裹緊外衣,將斷矛扛在肩上。
    他回頭看了眼長明燈旁的蘇綰——她呼吸平穩(wěn)了些,守魂陣的血氣在她身周凝成淡紅的霧。
    哭碑童抱著他的粗陶燈,斷旗使攥著半塊虎符,遺民們舉著各自的燈盞,火光連成一條金色的河,順著荒原的溝壑往北方淌去。
    極北雪嶺之上,赤色身影裹著褪色的紅氅,殘旗在他手中獵獵作響。
    他低頭看向旗面,一行血字正緩緩浮現(xiàn),筆跡與蕭承昀生前如出一轍:“此路不通,速退。”
    陳九陵踩碎腳下的薄冰,邁出第一步。
    身后萬千燈火隨之亮起,像條追著他的星河。
    他望著北方龍脈深處翻涌的陰云,那里有銀甲戰(zhàn)旗在招展,有十萬戰(zhàn)魂在嘶吼,更有他必須要揭開的真相——關于大楚的覆滅,關于蕭承昀的犧牲,關于“九命玄棺”真正的秘密。
    “太行。”他對著風雪低喃,掌心的小燈照出前方的路,“該來了。”
    雪粒打在他臉上,生疼。
    可他走得很穩(wěn),每一步都像在丈量某個跨越百年的約定。
    在他看不見的地方,九棺方陣的微光愈發(fā)明亮,最中間那口棺的“陳”字刻痕,正隨著他的腳步,慢慢暈染成血一般的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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