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九陵喉間泛起腥甜,九命玄棺的氣息裹著腐銹味直鉆天靈蓋,他甚至能聽見自己脈搏在耳膜上擂鼓般的轟鳴。
    可這聲響突然被一道金芒截斷——半空中浮起一卷明黃詔書,金絲繡就的“敕封”二字在幽藍(lán)裂隙里灼得人睜不開眼,連天元的震顫都弱了幾分。
    “孩子,你破了謊。”蒼老的聲音像從極深的古井里浮上來,帶著某種讓人安心的慈悲,“可愿承接真相?”
    陳九陵的手不受控地抬了半寸。
    那詔書的光落在他掌心里,像極了三百年前大楚皇帝親手遞來的虎符,帶著同樣的灼熱與重量。
    他指尖微顫,突然腕間一緊——蘇綰不知何時攥住了他的手腕,她的手涼得像浸在冰水里,指甲幾乎要掐進(jìn)他骨縫里:“別......信......重誓......”
    這句話像一盆冰水兜頭澆下。
    陳九陵猛地想起觀星瞽咽氣前的最后一句話,那瞎眼老頭攥著他衣角,血沫子混著話往外涌:“守墓人契......原是囚籠......”他后頸寒毛根根豎起,這哪是傳承?
    分明是把新的枷鎖往他脖子上套!
    “誰給你的資格替死人說話?!”他甩開國詔,金芒炸成星子四散,斷矛殘刃在掌心震出刺疼。
    轉(zhuǎn)身時瞥見棋魘童盲眼仍在淌血淚,那孩子的聲音還在耳畔炸響:“它怕名字!”他突然笑了,露出染血的犬齒,“好,老子就讓它聽清楚——”
    斷矛尖刺破心口,鮮血順著刃身往下淌。
    陳九陵蘸著自己的心頭血,在虛空中一筆一劃寫名字。
    第一筆是“歸墟侯”,那個總在老槐樹下給小乞兒分炊餅的老卒,尸體被玄清門掛在城樓上曬了七日;第二筆是“殉書生”,窮酸秀才非要跟著摸金隊記墓中碑刻,被機關(guān)削成三段時手里還攥著半塊沒寫完的簡牘;第三筆“老瘸子”,他記得那老貨總說“摸金不摸義冢”,最后為救他被尸毒啃到只剩半張臉......
    每寫一個名字,天元的裂痕就深一分。
    那些血色字跡浮在虛空里,像燒紅的鐵釘釘進(jìn)天幕,把原本混沌的黑霧攪成漩渦。
    蕭承昀的殘魂不知何時飄到了半空,他望著那些名字,蒼白的臉突然扭曲成哭相:“師父......你說刪去記憶才能凈化世間......可這些人......他們只想被記得啊!”
    他話音未落,殘魂突然暴起。
    陳九陵看見那抹半透明的影子撞向天元核心,像飛蛾撲火般決絕:“這一局......我不求勝——只求贖罪!”玉玨碎裂的脆響混著他的嘶吼炸開,蕭承昀的魂體化作萬千流螢,裹著陳九陵的識海直灌進(jìn)來。
    剎那間,大楚城破時的喊殺聲、箭簇穿透甲胄的銳響、蕭承煜抱著染血的帥旗跪在焦土上的不甘,如潮水般涌進(jìn)陳九陵的腦海。
    但奇怪的是,這股屬于前朝將軍的戰(zhàn)意沒有半分壓制,反而像溪流匯入江海般與他的意識融合。
    他的瞳孔泛起雙重金芒,左手是現(xiàn)代摸金校尉-->>的冷靜,右手是古代將軍的鐵血,兩種力量在經(jīng)脈里翻涌,竟催生出從未有過的清明。
    “武意通玄·局勢預(yù)判——”陳九陵仰天長嘯,斷矛在掌心嗡鳴。
    他看見未來的碎片在眼前閃過:天元將在三息后徹底崩塌,黑霧會吞噬所有未被記住的冤魂;他看見自己持矛躍入裂隙,記憶洪流如火山噴發(fā),將黑霧燒得干干凈凈;他也看見自己的身體在baozha中碎裂,像被風(fēng)吹散的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