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意通玄在體內(nèi)翻涌。
    他感覺有千軍萬馬在經(jīng)脈里狂奔,有婦孺的哭嚎、將士的喊殺、書生的悲吟——全是被天元吞噬的記憶。
    歸心意突然凍結(jié),他的動作變得機械,眼神空洞得像具提線木偶。
    “九陵!”蘇綰的尖叫刺穿他混沌的意識。
    她不知哪來的力氣,撲過來咬住他手腕,腥甜的血混著她的淚水滴在他掌心。
    他瞳孔驟縮,看見她眼底映著自己的臉——不是蕭承煜,不是守墓人,是陳九陵,是那個在潘家園擺地攤時會和人砍價,會給蘇綰買糖人的陳九陵。
    “我是陳九陵!”他仰天怒吼,聲浪震得巖壁落石如雨。
    凍結(jié)的歸心意突然裂開條縫,他能感覺到那些被吞噬的記憶不再是洪流,而是有溫度的故事——歸墟侯臨終前塞給兒子的撥浪鼓,殉局郎替妹妹繡壞的鴛鴦帕,老瘸子藏在棺材里的半塊鍋盔......
    “去你媽的守墓人!”他抓起斷矛,將所有記憶順著矛桿灌進地脈。
    斷矛發(fā)出龍吟般的嗡鳴,矛頭直指倒懸銅棺的玉玨。
    地脈震顫突然加劇,九口玄棺的旋轉(zhuǎn)速度慢了下來,像被抽走了發(fā)條的老鐘。
    蕭承昀的殘魂突然笑了,他的霧面臉徹底凝實,竟與陳九陵有七分相似?!霸瓉?.....真正的守墓人契,該是護著這些記憶......”他抬手按在玉玨上,殘魂與玉玨同時泛起金光,“哥替你掀最后一把火?!?
    地脈深處傳來幼獸般的哀鳴。
    陳九陵看見自己掌心的圖騰在燃燒,蘇綰的血、他的血、所有冤魂的魂火,正順著地脈往某個點匯集。
    那是天元的位置,是九百年前被種下的惡種。
    “要炸了......”棋魘童蜷縮在角落,竹杖捂住耳朵,“它在喊疼......”
    蘇綰癱軟在他懷里,青銅紋路徹底消散,只余冷汗浸透的臉。
    她扯了扯他衣角,聲音輕得像嘆息:“看......九棺......”
    陳九陵抬頭。
    九口玄棺不知何時停止了旋轉(zhuǎn),棺身的銅銹正片片剝落,露出底下暗紅的底色——那是被血浸透三百年的真相。
    最中央那口棺底,浮現(xiàn)出一行新刻的血字,在震動中若隱若現(xiàn):“愿執(zhí)燈者,不懼黑暗?!?
    更遠的山巔,赤色身影再次出現(xiàn)。
    這一次,那身影沒有隱入霧中,而是對著陳九陵,緩緩彎下腰,行了個大楚最鄭重的軍禮——甲胄相撞的清響,混著逐漸清晰的地脈轟鳴,像極了三百年前,大楚邊境的戰(zhàn)鼓。
    地脈深處的哀鳴突然拔高,像利刃劃穿耳膜。
    陳九陵感覺掌心的斷矛在發(fā)燙,矛頭所指的玉玨,正裂開蛛網(wǎng)狀的細紋。
    他低頭看向懷中的蘇綰,她睫毛輕顫,嘴角沾著血,卻露出個極淡的笑。
    “要掀棋盤了。”他輕聲說,指腹蹭掉她嘴角的血,“這次,沒人能再把棋子擺回去。”
    九棺突然同時震顫,銅銹剝落的聲響里,隱約能聽見無數(shù)嘶啞的吶喊——像是被封了三百年的喉嚨,終于要發(fā)出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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