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織,老瘸子的閨女,十歲那年跟著來守棋坪,被玄清門的人......”陳九陵的聲音卡住了。
    斷矛尖在虛空劃出顫抖的軌跡,“被做成了引魂燈?!?
    地縫里涌出成片的磷火,是無數(shù)個(gè)阿織舉著燈盞,燈芯是她們的頭發(fā)。
    蕭承昀突然捂住耳朵。
    他手中的玉玨“咔”地裂開細(xì)紋,那是師父給他的“新楚天命”:“不對......師父說清除記憶是為了......”
    “為了讓你們跪著聽話!”陳九陵吼道。
    他的斷矛已經(jīng)寫滿半片天,“老瘸子說他記不得閨女長什么樣,忘川嫗說她兒子的名字被風(fēng)刮跑了,可他們每次摸到棋坪的磚縫,手都在抖——他們明明想記得!”
    玉玨碎成齏粉。
    蕭承昀跪坐在雨里,魂體開始片片消散:“原來師父他......他騙了我們?nèi)倌?.....”
    觀星瞽突然爆發(fā)出大笑。
    他最后一塊骨片在掌心化為齏粉,聲音卻清亮起來:“破了!
    九百年的星圖,今天終于破了!“話音未落,他整個(gè)人散成一團(tuán)金粉,融入雨幕。
    血硯使扔掉筆。
    他望著絹帛上未寫完的“將傾”二字,突然抓起硯臺砸向棋盤。
    黑紅墨汁濺在白子上,最中央的白子“啪”地碎裂:“去他的局錄者!
    老子這硯臺,從今往后只記活人!“他抽出腰間短刀,割斷了自己的咽喉。
    最后一枚白子還懸在半空。
    它原本該落向天元,此刻卻像被抽走了魂魄,搖搖晃晃墜地,摔成八瓣。
    陳九陵抹了把臉上的血,抱著斷矛沖向天元位。
    他能感覺到棋陣的核心在腳下跳動(dòng),像顆腐爛的心臟?!笆啬谷似醯诙模彼秃戎鴮嗝倘牒诵?,“凡持契者,不得以安魂之名,行刪心之實(shí)!”
    地動(dòng)山搖。
    棋坪的青磚開始片片崩解,露出底下層層疊疊的舊磚——每一層都刻滿被抹去的名字。
    九口黑棺從地底升起,繞著陳九陵緩緩旋轉(zhuǎn),棺蓋上的銅釘發(fā)出清越的共鳴。
    蘇綰在他懷里動(dòng)了動(dòng)。
    她透明的指尖撫上他沾血的臉,聲音輕得像片羽毛:“原來......他們都在這里啊......”
    九棺突然同時(shí)震顫。
    一道跨越三百年的蒼老聲音在所有人識海炸響,帶著鐵銹味的血香:“契已重認(rèn)......新守墓人,可愿承吾魂火?”
    陳九陵還沒來得及開口,遠(yuǎn)處山巔突然亮起一抹赤光。
    那是面殘破的玄甲旗。
    旗上“鎮(zhèn)北”二字被撕去半角,卻依然獵獵作響。
    持旗的人背對朝陽,身影與老瘸子年輕時(shí)重疊——他緩緩轉(zhuǎn)身,雨水順著甲胄往下淌,嘴唇動(dòng)了動(dòng),無聲吐出兩個(gè)字:
    “承煜。”
    棋坪的崩塌聲在耳邊炸響。
    陳九陵抬頭望向那抹赤色,懷里的蘇綰正逐漸變得清晰,九棺的共鳴震得他耳膜發(fā)疼,虛空中的碑文開始成片浮現(xiàn)......但此刻他眼里只有山巔那人——他突然想起老瘸子臨死前說的話:“等你見著那個(gè)舉旗的,就知道......有些名字,風(fēng)刮不走,雨沖不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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