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九陵扯下后背的影旗殘片,插在高處的斷碑上。
    風(fēng)卷著雨絲灌進(jìn)旗面,殘片上的金線被激得發(fā)亮,竟在陰云中映出千軍萬馬的輪廓——那是他用武意通玄時(shí)記下的大楚軍陣圖。
    陰兵方陣的腳步頓住了。
    為首的鎖龍奴鬼火閃爍不定,腰間的銅鈴發(fā)出細(xì)碎的顫音。
    陳九陵盯著它們的動(dòng)作,突然低喝一聲:“蘇綰!”
    蘇綰指尖在鈴鐺上劃出急響,回音混著影旗的幻象,竟真似有十萬大軍從四面八方壓來。
    陰兵方陣的鬼火開始明滅,最前排的尸體踉蹌著后退,鐵鏈被扯得嘩嘩作響。
    “機(jī)會(huì)!”陳九陵貓腰沖進(jìn)方陣,指尖掐住一具鎖龍奴的下頜。
    腐爛的尸肉黏在他指腹上,他用力一摳,一枚漆黑棋子“咔”地掉出來。
    觸碰棋子的瞬間,“武意通玄”再次觸發(fā)。
    他眼前閃過血色殘陽。
    一個(gè)披頭散發(fā)的將軍跪在敵營帥帳前,腰間的劍穗被血浸透。
    深夜里,他摸出藏在靴底的匕首,割斷主帥的喉嚨,營外突然響起號角,大楚玄甲軍如潮水般涌來......
    “誘敵深入意?!标惥帕甑耐追浩鸾鸺y,又被歸心意壓了下去。
    他捏著棋子沖向西南角,“蘇綰!
    給我斷白棋軌跡!“
    蘇綰反手甩出三枚透骨釘,精準(zhǔn)釘在白棋即將落子的路徑上。
    陳九陵趁機(jī)將黑棋嵌入斷點(diǎn),棋子沒入地面的瞬間,地底傳來龍嘯般的轟鳴。
    陰云突然倒卷。
    一條由尸骨凝成的巨龍從地縫里騰起,骨鱗上還掛著未腐的碎肉,張開的巨口吞下三枚白子。
    高空傳來蕭承昀的聲音,這次帶了明顯的慌亂:“不可能......這是‘十三策’里的‘棄子爭先’?!”
    “你說我是亂子?”陳九陵抹去嘴角的血,抬頭望向聲音傳來的方向,“可你知道——什么叫寧做孤卒,不為傀儡?”
    話音未落,他的膝蓋重重磕在泥地上。
    歸心意凍結(jié)的時(shí)間延長到了五息,他的意識開始模糊,眼前的景象像浸了水的畫,蘇綰的呼喚變得遙遠(yuǎn)。
    “天元......只剩三子可落。”棋魘童突然抬起頭,盲眼望向高空,雨珠順著他的臉頰往下淌,“星星說,最后三子......要見血。”
    陳九陵咬著牙撐住身體,視線掃過整個(gè)棋坪。
    在最邊緣的陰影里,他看見一道佝僂的身影跪坐于地。
    那人穿著玄清門的月白道袍,懷里抱著一方血硯,正用匕首緩緩割開自己的心臟。
    鮮血滴進(jìn)硯臺的聲音混著雨聲,像極了棋局終章的前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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