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九陵的耳膜被亂流撕得生疼,懷里的蘇綰像片隨時會碎的冰。
    他瞇眼望著四周飛旋的城池虛影——青瓦白墻的楚都里,孩童舉著糖人蹦跳,可那糖人表面結(jié)著霜;雁門關的烽火明明燒得熾烈,卻聞不到半點焦糊味;最駭人的是那座帝王城,他穿著龍袍端坐在金階上,而蘇綰立在城門口,石質(zhì)的裙擺正簌簌往下掉碎屑。
    “這不是空間......”他喉間泛起腥甜,歸心意不受控地往蘇綰體內(nèi)涌,“是‘可能性墳場’!”識海里突然響起回音狐沙啞的殘音:“唯有雙魂之淚,可落我掌心。”心錨守消散前的話撞進腦海,陳九陵猛然咬破舌尖,腥熱的血珠滴在蘇綰蒼白的唇上。
    “綰綰!”他拍她的臉,指腹擦過她冰涼的耳垂,“我們不是來選哪條路對,是來砸碎這選路的人!”話音未落,兩人被亂流甩進一座靜止的城池。
    正午的陽光懸在頭頂,賣糖葫蘆的老漢舉著糖串僵在半空,他身后的婦人抱著襁褓,嘴角扯出的笑比哭還難看。
    陳九陵背抵青磚墻坐下,蘇綰的頭歪在他肩窩。
    他攥住她的手,發(fā)現(xiàn)她指尖在微微發(fā)顫——不是因為冷,是靈魂在震顫。
    發(fā)間那朵干枯的海棠突然滲出一滴露水,順著發(fā)梢墜在他手背上。
    “是你娘的話......”他喉結(jié)滾動。
    三年前蘇綰跪在火場里,從焦土中撿起這朵枯海棠時說:“我娘咽氣前摸我的臉,說‘花開時要記得愛過誰’?!彼堕_衣襟,將海棠按在左胸那道箭疤上,那里還留著大楚最后一場戰(zhàn)的溫度?!澳憬o我的從來不是裝飾,是證?!彼]目催動歸心意,一段記憶洪流從心口翻涌而出——
    青磚小院內(nèi),扎羊角辮的小丫頭追著蝴蝶跑,穿藍布衫的婦人笑著端出桂花糕;火舌舔著房梁的夜,婦人將她塞進地窖,染血的手撫過她發(fā)頂:“記著,要愛值得的人”;玄清門的道袍踏碎地窖門,刀刃劈下時濺起的血珠,正落在那朵未開的海棠上。
    “啊——!”
    一聲嘶吼撕裂凝固的空氣。
    賣糖葫蘆的老漢突然摔了糖串,雙手抓著頭發(fā)往墻上撞:“我兒子......我兒子根本沒中狀元!
    他死在北狄人的箭下,尸體都沒找全!“抱著襁褓的婦人掀開裹布,里面竟塞滿紙錢,她尖叫著撕心裂肺:”我的囡囡......我的囡囡早沒了!“
    陳九陵趁機抬頭,在廣場盡頭的槐樹下,一座半透明的微縮城池正浮在離地三寸的空中——是心錨!
    可那水晶般的表面蒙著層暗紅血膜,像塊被血浸透的紗。
    他剛要起身,地面“咔嚓”裂開蛛網(wǎng)紋。
    十二道黑絲從裂縫里竄出,比蛇信還利,直取蘇綰心口!
    陳九陵想擋,可亂流剛耗光他大半氣力,歸心意在體內(nèi)翻涌卻提不上來。
    千鈞一發(fā)之際,道小小的身影從人群里撲出來——是啞學童!
    黑絲穿透他單薄的后背,血花在他胸前綻開。
   &nb-->>sp;孩子卻笑了,染血的手抓住黑絲往自己身上帶,含混的音節(jié)從喉嚨里擠出來:“別......讓她......走......”
    “小崽子!”陳九陵眼尾炸開紅血絲。
    他不再藏著掖著,歸心意如火山噴發(fā),向四周釋放出一段意念——
    冬夜里,穿粗布襖的小乞兒縮在墻根,破碗里落進個熱饅頭,抬頭看見個穿甲的將軍蹲在面前,軍靴上還沾著血:“跟著我,至少能吃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