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蹄聲突然撕裂晴空。

    戴銀甲的男人撞開院門，血順著甲片往下淌：“夫人，帶阿綰先走！

    玄清門的人...他們要斬草除根！“

    “阿爹！”小女娃伸著胳膊要抱，卻見男人從懷里掏出個(gè)錦盒，“這是你娘的嫁妝，藏在老槐樹洞里...記住，活著比什么都重要！”

    “轟——”

    記憶戛然而止。

    陳九陵睜開眼時(shí)，臉上全是淚。

    他終于明白蘇綰為何總愛摸那朵干花——那不是裝飾，是刻在骨血里的執(zhí)念，是被斬盡殺絕的門派，是父母用命護(hù)下的火種。

    “有些東西，抹不掉的?！碧K綰伸手替他擦淚，指腹上還沾著自己的血，“就像你記著大楚的山河，我記著阿娘的搖籃曲?！?

    陳九陵突然站起身，把懷里的銅鏡、燒焦的童鞋、老瘸子的家書往懷里一揣。

    他彎腰公主抱起蘇綰，喉結(jié)滾動(dòng)：“綰綰，我們?nèi)ハ屏诉@破幻境?！?

    城中心廣場(chǎng)的石臺(tái)在月光下泛著冷光。

    陳九陵將三物依次擺好，歸心意如江河倒灌般注入其中。

    剎那間，三道金光直沖天際——

    老瘸子在火海里用血寫家書，筆鋒如刀；小蘇綰蜷縮在樹洞里，攥著干海棠發(fā)抖；大楚校場(chǎng)上，蕭承煜持矛立誓：“若有一日國破，我必帶十萬英魂歸！”

    光網(wǎng)如漣漪般擴(kuò)散，廣場(chǎng)上的路人突然僵住。

    賣糖葫蘆的老漢撕扯著衣襟，露出心口猙獰的刀疤：“我是鎮(zhèn)北軍第三營(yíng)的！

    當(dāng)年在雁門關(guān)——“

    繡娘捏著《安魂經(jīng)》的手開始發(fā)抖，突然把經(jīng)書撕得粉碎：“我丈夫的牌位...在玄清門的功德箱里！

    他們說替我超度，原來全燒了！“

    “咔嚓——”

    天際滾過悶雷。

    陳九陵抬頭，見烏云里有紫色雷光攢動(dòng)——是正心雷，專劈擾亂幻境之人。

    他單膝跪地，破陣矛的矛尖抵住心口，歸心意如困獸般沖撞：“來啊！

    老子的命，輪不到你們抹！“

    矛身的裂痕瞬間蔓延至柄部，血絲順著他心口往下淌。

    就在此時(shí)，一只溫?zé)岬氖指采纤直场?

    蘇綰不知何時(shí)站在他身側(cè)，發(fā)間的干海棠上凝著露珠，是她的淚：“阿陵，我陪你撐?！?

    暖流順著相觸的指尖涌來。

    矛身上的裂痕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愈合，歸心意如重生的鳳凰，帶著兩人的記憶、執(zhí)念、不甘，炸成漫天金芒！

    “三物歸位，真門已啟?！?

    蒼老的聲音從地底傳來。

    陳九陵低頭，見心錨守的身影從石臺(tái)下浮起，掌中微縮城池裂開一道縫隙，透出點(diǎn)點(diǎn)星火——那是被喚醒的記憶，是壓不住的不甘，是燒不盡的執(zhí)念。

    廣場(chǎng)上，越來越多的人抬起頭。

    賣菜的大娘撕了懷里的《安魂經(jīng)》，紙錢般的碎頁飄得滿地都是；說書人砸了醒木，吼著當(dāng)年沒說完的抗敵故事；連最木訥的挑水夫都紅著眼，用扁擔(dān)敲著青石板：“我記得...我記得我兒子叫狗剩！”

    雷光在云層里翻滾，卻始終落不下來。

    陳九陵望著懷里的蘇綰，她發(fā)間的干海棠不知何時(shí)重新綻放，粉白的花瓣上還沾著血珠，卻比任何鮮花都要鮮活。

    “綰綰，”他低笑一聲，把她鬢角的碎發(fā)別到耳后，“你說，等出去了，我們是不是該去趟老槐樹？”

    蘇綰靠在他肩頭，望著逐漸擴(kuò)散的光網(wǎng)，輕聲道：“好。

    順便...替我阿娘，給那棵老槐樹，再戴朵海棠?！?

    遠(yuǎn)處，蕭承昀的血丹投影突然爆出一聲悶響。

    金瞳里的慌亂再也藏不住，他望著滿城被撕碎的《安魂經(jīng)》，望著那些眼里重新有了光的“幻民”，終于意識(shí)到——

    有些東西，不是用雷劈、用針管、用幻境就能抹去的。

    比如，人心里的火。

.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