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這條命……本就該用來照路的?!?
    “阿硯!”陳九陵踉蹌著奔過去,膝蓋重重磕在焦土上。
    那是他十五歲時(shí)的謀士摯友,因揭穿皇弟謀逆被誣通敵,臨刑前深夜?jié)撨M(jìn)他帳中,塞給他半塊玉玨:“若有一日我死得不明不白,你要替我查清真相?!贝丝逃瘾k還在他懷里,而眼前的焦骨,正與記憶里那個(gè)總愛捧著書卷溫聲勸他少喝酒的青年重合。
    他顫抖著伸手觸碰焦骨,“武意通玄”第三次爆發(fā)。
    護(hù)親情的溫潤、守義情的赤誠、殉國情的灼烈,三股意境如三柄利劍,在識海里交擊出刺目金光。
    那光透過他的瞳孔,照亮整座熔金城——勞工們的面具正在片片碎裂,露出一張張他熟悉的臉;將軍像上的金汁開始流淌,露出底下刻滿名字的青石碑;連熔金河都泛起漣漪,倒映出當(dāng)年大楚百姓在城門前送他出征時(shí),舉著的燈籠海。
    “轟——”
    第三道天罰雷終于劈落。
    陳九陵沒有躲,反而張開雙臂擋在眾“勞工”身前。
    雷光撕開他的外衣,在后背灼出焦黑的痕跡;電流竄過他的骨骼,疼得他幾乎咬碎后槽牙。
    可他望著身前人臉上逐漸清晰的表情——老七在笑,阿硯在笑,母親也在笑——突然覺得這疼算不得什么。
    “拿去吧?!彼槌霰澈竽潜怂甑钠脐嚸?,矛尖深深插入地面。
    單膝跪地時(shí),碎骨硌得膝蓋生疼,“這身血肉,這條命,都拿去。
    但我這一跪——“他仰頭望著蒼穹,鮮血順著嘴角滴落,”是替你們跪的。
    替老七跪雪坑里的寒,替阿硯跪火中的痛,替母親跪箭雨里的涼?!?
    話音未落,整座熔金城的雕像突然齊齊低頭。
    原本沸騰的熔金河竟逆流三息,金浪拍打著河岸,發(fā)出嗚咽般的聲響。
    戾氣九陵的瞳孔劇烈收縮,握著矛的手第一次出現(xiàn)顫抖:“你……你竟敢……”
    “我敢?!标惥帕昴税涯樕系难?,望著戾氣九陵身后翻涌的黑浪,突然笑了,“大楚將軍的刀,是用來護(hù)人的,不是用來嗜殺的。
    你以為你是我?
    你不過是我心里最臟的那灘泥。“
    戾氣九陵的矛尖“當(dāng)啷”墜地。
    他張了張嘴,卻被突然炸響的雷聲蓋過。
    陳九陵的意識開始模糊,恍惚間聽見蘇綰的聲音穿透幻境:“阿陵,我在影旗這邊,你說過……握緊彼此就能聽見心跳……”
    他低頭看向掌心——不知何時(shí),虎頭佩、半塊玉玨、老七的鎧甲扣,竟全都聚在掌心里,暖得像團(tuán)火。
    “我聽見了?!彼p聲說,“我這就回去?!?
    意識沉入黑暗前,他最后看見的,是戾氣九陵扭曲的臉。
    那魔頭張開嘴,發(fā)出一聲幾乎破音的嘶吼:“沒有殺戮,你算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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