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霧里,那座唐代的老鐘只剩半截,像根斷了的獠牙。
    回音狐從她懷里竄出來,機(jī)械爪扒著圖紙邊緣,金屬音突然炸響:“不說出全圖......不說出全圖......”話音未落,圖紙右下角的墨跡緩緩暈開,一行極小的批注顯了形:“若見此字,切勿走明道——走‘盲井道’,盡頭有燈?!?
    陳九陵盯著那行字,嘴角慢慢揚(yáng)起。
    他想起林知遠(yuǎn)被玄清門押著游街那日,自己躲在人群里,聽那叛徒喊“陳九陵是鬼面盟細(xì)作”時的眼神——不是怨恨,是警告。
    原來這傻子早就算好了,若自己說出全圖,玄清門必定截殺;若不說,只有他和蘇綰這樣的“瘋大膽”,才敢走連摸金校尉都忌諱的盲井道。
    “好個林知遠(yuǎn)?!彼麑D紙小心收進(jìn)懷里,指腹蹭過藏在衣襟下的玄棺令,“你不是不敢信我,是不敢賭她會跟我走險路?!?
    蘇綰突然笑了,雨珠沾在她睫毛上,像串碎鉆:“九哥,我什么時候怕過險路?”
    刻痕童攥緊手里的碎石,往陳九陵腳邊挪了挪。
    緘婢將斷龍釘收進(jìn)袖中,眼尾的紅痣被雨水泡得更艷。
    回音狐則“咔嗒”一聲彈出機(jī)械爪,指向廢墟深處——那里有個半掩的地洞,苔蘚覆蓋的石階往下延伸,像張等著吞噬活物的嘴。
    “走盲井。”陳九陵抹了把臉上的雨,彎腰拍了拍刻痕童的頭,“讓他們以為棺在天上,咱們從地獄爬進(jìn)去?!?
    雨還在下。
    遠(yuǎn)處長安地宮的轟鳴仍未停歇,九道地脈的震波透過鞋底傳來,像極了大楚滅亡那晚,十二城門被攻破時的震顫。
    陳九陵望著地洞深處,玄棺令在懷里發(fā)燙——這一次,他要讓所有算計過他們的人知道,地獄里爬出來的,從來不是鬼。
    蘇綰抱起回音狐,率先走進(jìn)地洞。
    刻痕童緊跟著她,碎石在掌心攥出紅印。
    緘婢最后一個進(jìn)去,臨入洞前回頭看了眼林知遠(yuǎn)的尸身——雨幕里,那具尸體終于涼透,嘴角卻微微翹起,像是聽見了他們的決定。
    地洞深處傳來回音狐的機(jī)械音:“分擔(dān)......分擔(dān)......”
    陳九陵低頭看了眼懷,《九棺機(jī)關(guān)總樞》的邊角還沾著林知遠(yuǎn)的血。
    他深吸一口氣,雨水混著鐵銹味涌進(jìn)鼻腔,卻讓他的眼神更亮了。
    “該下地獄了?!彼吐曊f,抬腳邁進(jìn)黑暗。
    潮濕的霉味撲面而來,石階上的苔蘚滑得像涂了油。
    陳九陵伸手扶住洞壁,指尖觸到些凸起——是前人刻的標(biāo)記,歪歪扭扭的“盲井道”三個字,在黑暗里若隱若現(xiàn)。
    洞外的雨聲漸漸遠(yuǎn)了。
    不知下了幾層,前方突然傳來蘇綰的輕呼:“九哥,你看!”
    陳九陵抬頭。
    石階盡頭,一盞青銅燈臺嵌在石壁里,燈油早已干涸,燈芯卻還立著。
    最詭異的是,燈臺下方刻著行小字——和圖紙上的批注一模一樣:“盡頭有燈。”
    他摸出火折子,“咔”地擦燃。
    火苗竄起的瞬間,燈芯“轟”地燃了起來,橙黃的光映得洞壁發(fā)亮。
    陳九陵望著那盞突然亮起的燈,喉結(jié)滾動——林知遠(yuǎn)留的,不止是圖。
    “走吧。”他轉(zhuǎn)頭對身后三人笑了笑,火折子在掌心明明滅滅,“地獄的路,才剛開始。”
    黑暗中,四串腳印順著燈臺指引的方向延伸,漸漸消失在更深的地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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