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點開。
    “你又跑到哪里失聯(lián)了?再不回消息,等你回來跟你算總賬!”
    蘇綰的聲音。
    真切得讓他眼眶發(fā)酸。
    可他知道,不對。
    大楚的女帥蘇綰,殺伐果決,語間自帶三分寒意,絕不會用這種近乎撒嬌的語氣說話。
    一切都是假的。
    可這假象,太過美好,也太過殘忍。
    他緩緩走進衛(wèi)生間,抬頭望向鏡子。
    鏡子里,一片漆黑。
    仿佛有一塊黑布蒙在上面,吞噬了所有的光線和影像。
    就在他凝神細(xì)看之時,那片黑暗如水波般蕩漾開來。
    一個身影在鏡中緩緩浮現(xiàn)。
    那人身披猩紅的披風(fēng),一身體沉重的玄黑重鎧,手中緊握著一桿斷裂的長戟。
    鎧甲上布滿裂痕,血跡斑斑,正是蕭承煜戰(zhàn)死前的模樣。
    鏡中的“蕭承煜”嘴唇未動,一個低沉而沙啞的聲音卻直接在他腦海中響起:
    “你逃得掉嗎?”
    “他們……都在等你回來。”
    夜幕降臨。
    最終,他還是陪著“小鈴”走出了公寓。
    城市的霓虹燈光怪陸離,將夜空染成一片詭異的紫色。
    路過街角廣場,一陣悠揚又錯亂的音樂傳來。
    一名街頭藝人正用薩克斯吹奏著一首曲子。
    那旋律……分明是《破陣樂》的調(diào)子,卻被改編成了慵懶頹靡的爵士樂。
    激昂的戰(zhàn)歌變得扭曲,每一個音符都仿佛在嘲弄著金戈鐵馬的歲月。
    陳九陵的腳步頓住了。
    他的呼吸節(jié)奏,竟不受控制地被那怪異的旋律牽引。
    垂在身側(cè)的手指在褲兜里無意識地劃動、收緊,那是在模擬握持刀柄的姿勢,一個重復(fù)了千百遍的本能。
    廣場的長椅上,不知何時多了一個人。
    那人穿著寬松的衛(wèi)衣,捧著一杯奶茶,側(cè)臉和陳九陵有七分相似,只是眉宇間沒有絲毫煞氣,只有一種徹底放松后的慵懶和安逸。
    “我只是想活得輕松點,”那個“陳九陵”看著街景,輕聲說道,像是在自自語,又像是在對他說話,“有什么錯?”
    陳九陵盯著他那張平靜到麻木的臉,嘴角忽然勾起一抹冰冷的譏誚:“你錯了。輕松不是忘記,是扛過所有苦難之后,還能笑出來。”
    說罷,他轉(zhuǎn)身欲走。
    “哥哥!”身后的“小鈴”卻一把拉住了他的手,她的手很溫暖,很真實,“留下來陪我好不好?你就當(dāng)……你就當(dāng)從來沒穿過那身盔甲,沒打過那些仗,沒痛過……行不行?”
    她的聲音里帶著哭腔,充滿了哀求。
    回到公寓,陳九陵一不發(fā),默默走進廚房,從冰箱里拿出一個番茄。
    他拿起那把剛剛劃破自己手指的菜刀,開始在砧板上切番茄。
    刀鋒落下,動作精準(zhǔn)而穩(wěn)定。
    一下,兩下……
    當(dāng)?shù)朵h第三次落下時,刀刃忽然發(fā)出一聲微不可察的嗡鳴!
    一道鋒銳無匹的劍意,自他指尖迸發(fā),瞬間灌注于尋常的菜刀之上!
    “破陣劍意”——這飲血無數(shù)的殺伐之意,竟在切菜這種平凡的炊事中,本能地覺醒了!
    “噗嗤!”
    整個番茄瞬間被切成均勻的薄片,甚至來不及飛濺汁水。
    但那股無形的劍意余波掃過,幾滴被震出的番茄汁猛地飆射出去,在雪白的墻壁上留下幾道觸目驚心的痕跡,宛如血痕。
    那個安逸的“陳九陵”倚在廚房門框上,眼神終于出現(xiàn)了一絲波動。
    “你真的快樂嗎?”他問道,聲音里帶著一絲蠱惑,“每天提心吊膽,看著身邊的人一個一個地死去……這一切,真的值得嗎?”
    陳九陵停下了手中的動作,沉默了良久。
    他沒有回頭,只是低聲說道:“我不快樂——”
    “但我活得真實。”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心口處,那片由玄棺令殘片所化的印記,陡然一燙!
    整個公寓的空氣,似乎停滯了一瞬。
    那虛假世界的完美表象,終于裂開了一道微不可察的縫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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