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雨交加的夜晚,蘇綰緊緊抱著他,在他耳邊顫抖著說“別丟下我”的呢喃……
    一幕幕,一幀幀,如同決堤-->>的洪水,洶涌而來。
    而在這洪流的最前端,最清晰的,卻是另一幅截然不同的畫面——
    現(xiàn)代都市,人聲鼎沸的火鍋店里,蒸汽氤氳。
    他剛剛從昏迷中醒來,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一個穿著漢服、舉著手機(jī)、正偷偷拍攝他的女孩。
    那女孩,正是眼前這張梨花帶雨的臉。
    我是陳九陵!
    這個念頭如同一道開天辟地的驚雷,瞬間驅(qū)散了所有迷霧。
    他猛地伸出手,一把將泣不成聲的蘇綰緊緊摟進(jìn)懷里,力道大得幾乎要將她揉進(jìn)自己的骨血之中。
    他的聲音沙啞得如同被砂紙打磨過,卻帶著失而復(fù)得的顫栗:“我記得……你說要收我當(dāng)上門女婿。”
    蘇綰先是一愣,隨即破涕為笑,狠狠在他背上捶了一拳。
    可下一秒,她的笑容僵在臉上,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她低頭看向自己的手,手腕上那道因失血過多而浮現(xiàn)的黑紋正在緩緩消退,但她的掌心,卻憑空多出了一枚殷紅如血的篆文印記。
    那印記的形態(tài),分明是“承魂契”三個古字的某種變體,正散發(fā)著不祥的氣息。
    不遠(yuǎn)處,陸昭默默地走到第七口玄棺前,將手中那半截飽經(jīng)風(fēng)霜的旗桿,用力插入地面。
    他凝視著緊閉的棺槨,仿佛在與一位老友告別,低聲道:“主帥……若您拼死守護(hù)的,真是這世間的活人,那我也該……學(xué)會放手了。”
    說完,他緩緩轉(zhuǎn)身,面向遠(yuǎn)處那些依舊跪伏在地、瑟瑟發(fā)抖的遺民。
    他深吸一口氣,用沙啞卻足以傳遍全場的聲音開口:“都起來吧……咱們等的人,已經(jīng)回來了?!?
    他頓了頓,目光投向正緊緊相擁的陳九陵和蘇綰,補(bǔ)充道:“只是,換了個名字?!?
    人群死一般的寂靜,過了許久,才有一個蒼老的聲音顫巍巍地響起:“那……我們……還能回家嗎?”
    陸昭望著陳九陵的背影,那身形明明單薄,此刻卻仿佛能扛起整片天空。
    他輕輕嘆了口氣:“只要他還扛著這面旗,門,就沒關(guān)?!?
    就在這時,一直昏迷不醒的魂語童猛地睜開了雙眼!
    那雙眼睛里沒有了孩童的天真,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洞悉古今的滄桑。
    他用一種完全不屬于他的、如同史官般古老而平直的語調(diào)開口:
    “第八棺,將于今夜子時徹底覺醒。屆時,葬龍谷地脈翻轉(zhuǎn),影棺將吞噬方圓百里所有活人之影,化為‘逆命軍’之先鋒?!?
    話音剛落,他雙眼一翻,再度昏厥過去。
    與此同時,一直懸浮在半空的信碑靈發(fā)出一聲悠長的嘆息。
    它最后看了一眼陳九陵,碑身上浮現(xiàn)出一行字:“誓約未破……但考驗(yàn),才剛剛開始?!?
    罷,巨大的信碑緩緩沉入地底,消失不見。
    而散落在戰(zhàn)場各處的上千塊誓約石,則在同一時間,悄無聲息地盡數(shù)化為齏粉,隨風(fēng)飄散。
    陳九-陵緩緩站起身。
    他沒有去看消失的信碑,也沒有理會那令人心悸的預(yù)。
    他只是撕下自己胸前還算干凈的衣襟,動作輕柔卻不容置喙地,將蘇綰流血的手腕一圈圈纏好。
    做完這一切,他彎腰撿起地上那枚黯淡的玄棺令,小心翼翼地貼身收好。
    他抬起頭,望向那被血色月光籠罩的、漆黑如墨的地平線,低聲對懷中的人說:“接下來的路,可能會更瘋?!?
    蘇綰反手緊緊抓住他的手臂,指節(jié)因?yàn)橛昧Χl(fā)白。
    她仰起臉,淚痕未干的臉上卻綻開一個倔強(qiáng)的笑容:“那你得給我記牢了,不管你變成誰,火鍋錢,必須aa?!?
    陳九陵笑了。
    他抬頭看向天空中那輪愈發(fā)妖異的血月,空洞的眼神早已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加銳利的、刀鋒般的寒芒。
    無人察覺,在他寬大的袖袍之中,那片曾屬于蕭承煜、早已燃燒殆盡的帥印殘灰,正無聲無息地,微微發(fā)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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