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當(dāng)年隨他鎮(zhèn)守烽火城,最后與他一同戰(zhàn)死沙場的老副將,李淳風(fēng)!
    李淳風(fēng)的魂體沒有語,只是抬起被黑氣纏繞的手臂,指向東北角-->>一處被亂石掩埋的凹陷,一道意念直接傳入陳九陵的腦海:“主上……您親手埋下的那口棺,不該再開了。”
    陳九陵如遭雷擊,一段被刻意塵封的記憶碎片驟然炸開。
    三百年前,烽火城破,血染殘陽。
    重傷垂死的他,不,是蕭承煜,并沒有立刻咽下最后一口氣。
    他用盡最后的力氣,在帥府的密室中,用斷裂的佩劍鑿出了一口不足五尺長的狹小石棺。
    他將寫滿了畢生悔恨與不甘的血詔,連同那半枚象征著兵敗的帥印,以及自己被斬斷的左臂殘骨,一同封入了那口石棺。
    最后,他在棺蓋上刻下血字:“此棺鎮(zhèn)我執(zhí)念,后世若開,國必再殤。”
    原來如此!
    所謂的“第七棺”,根本不是莫問機設(shè)下的陷阱,而是他自己為防止靈魂中的執(zhí)念過于強大,不肯安息,從而布下的終極自我封印!
    如今,這封印被人從外部撬動,其目的昭然若揭——他們要喚醒的,不是大楚皇帝蕭承煜,而是那個他最不愿面對,最不愿重生的,“過去的我”!
    他瘋了一般沖向東北角,雙手化作鐵爪,徒手扒開那些尖銳的碎石。
    很快,一具通體漆黑、不足五尺長的小巧石棺露了出來。
    棺身表面刻滿了早已黯淡無光的鎮(zhèn)魂符文,而棺蓋中央,一道清晰的裂縫已被外力強行撐開,黑氣絲絲縷縷地從中溢出。
    當(dāng)他的指尖觸碰到石棺的剎那,一股龐大的信息流不受控制地涌入腦海,“武意通玄·溯憶”被動激發(fā)!
    畫面閃回:一處昏暗的密室中,一個仙風(fēng)道骨、面容卻異常年輕的玉虛老君,正率領(lǐng)著數(shù)名玄清門弟子,手持一面古樸的銅鏡,對準(zhǔn)了這口黑石棺。
    那銅鏡上書“清心”二字。
    鏡光照射下,棺內(nèi)一道充滿暴戾與不甘的執(zhí)念投影被強行拉扯出來——那是一個雙眼赤紅,瘋狂嘶吼著“朕要重打一遍江山,朕不甘心”的蕭承煜!
    玉虛老君冷漠地看著這一幕,掐動法訣,將這股純粹的執(zhí)念能量,封入了一個不斷蠕動的“時蠱蛹”之中。
    記憶至此,陳九陵通體冰寒,他終于明白了!
    莫問機,或者說玄清門,他們的根本目的,從來都不是復(fù)活大楚,也不是輔佐他改寫天命。
    他們是要讓“蕭承煜”這個充滿無盡悔恨與執(zhí)念的靈魂,永遠(yuǎn)困在失敗與重啟的循環(huán)里,成為驅(qū)動九棺輪回、扭轉(zhuǎn)時空的永動機!
    就在他明悟一切的瞬間,那石棺的裂縫猛地噴涌出海嘯般的黑霧。
    霧氣中,一道既熟悉又無比扭曲的身影,緩緩地從棺材里坐了起來。
    那張臉,與蕭承煜一般無二,俊美而冷峻。
    但那雙眼睛里,沒有瞳孔,只有兩個旋轉(zhuǎn)的、吞噬一切光線的黑色旋渦。
    無數(shù)虛幻的鎖鏈纏繞著他的身體,發(fā)出嘩啦的輕響,而他的胸口,赫然插著半面破碎的、正是記憶中那面“清心鑒”的殘片!
    它咧開嘴,露出一抹詭異的笑容,聲音仿佛萬千冤魂在同時哭嚎,響徹整個地穴:
    “你說,你不為改命而來……可是啊,若沒有我這顆不肯死的心,你,早就爛在三百年前的墳里了。”
    話音落下的剎那,第七棺的棺蓋轟然開啟!
    一股強大到足以吞噬靈魂記憶的恐怖吸力,以石棺為中心席卷四周。
    高處的巖臺上,蘇綰緊閉的雙眼猛地睜開,眼神空洞而迷離,口中無意識地喃喃自語:
    “承煜……回家了……”
    黑霧之中,那個被剝離的“執(zhí)念之我”站了起來,赤著雙足,踏出了石棺的范圍。
    第一步落下,沒有聲音,整個骨甕坑的震動卻在這一刻詭異地靜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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