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九l陵猛然抽回手指，胸口一陣劇烈的起伏。
    他終于明白了。
    陸昭并非不知道真相，他甚至比誰都清楚歸來的是誰。
    但他不能接受，更不敢接受！
    他用四十年的時間，守護著父親臨終前給予的一個虛無縹緲的幻象，用謊編織了一個“真主”的信仰，最終，他自己變成了那個最害怕信仰崩塌的人。
    夜色漸深，寒意刺骨。
    陳九陵懷中的蘇綰突然劇烈地抽搐起來，她緊閉著雙眼，仿佛在與夢魘搏斗，手指無意識地在身下的沙地上瘋狂抓撓。
    片刻后，她再度昏沉過去。
    陳九陵低頭看去，只見沙地上赫然留下了八個歪歪扭扭的血字：九哥非主，承煜已死。
    他心頭一緊，將她抱得更緊了些。
    就在這時，一陣微弱如蚊蚋的哭喊聲，穿透了震天的鼓聲，傳入他的耳中。
    “將軍……別信他的鼓聲……他們要把你……把所有人都變成石頭……”
    是魂語童！
    陳九陵循著聲音，身形如鬼魅般在陰影中穿行。
    很快，他在祭壇后方一個不起眼的角落里，發(fā)現(xiàn)了一個被粗大鐵鏈死死纏繞在石柱上的盲童。
    魂語童渾身是傷，嘴唇干裂，他感應到了陳九陵的氣息，用盡全身力氣，顫抖著指向腳下的地面：“下面……下面埋著九百具最忠誠于您的親衛(wèi)忠魂……他們的命，他們的魂，都被那面旗子……吸走了……”
    陳九陵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悄然繞至祭陣側(cè)翼，這里是整個大陣最薄弱的環(huán)節(jié)。
    他俯身拾起一塊碎裂的石碑殘片，上面刻著古老的銘文。
    就在他手指觸及石碑的瞬間，一道虛幻的光影從石碑中浮現(xiàn)，帶著滔天的怒意質(zhì)問：“誰？！是誰背棄了誓？！”
    是守護此地的信碑之靈。
    陳九陵沒有理會它的怒火，目光死死盯著石碑上僅存的八個字：“同生共死，不問來處。”
    他忽然發(fā)出一聲極低的冷笑，那笑聲里充滿了無盡的嘲諷與冰寒。
    好一個陸昭，好一個“真主歸位”！
    他這是想借這九百忠魂，借這數(shù)千遺民的信仰之力，再以那面用自己筆跡寫下的帥旗為引，強行重塑一段歷史，將自己這個“異魂”徹底抹殺，創(chuàng)造出一個他想要的“真主”！
    “行啊……”陳九陵喃喃自語，眼中卻燃起了瘋狂的戰(zhàn)意，“但在此之前，我得先告訴你，真正的主帥，從來不是靠別人跪著認出來的。”
    他反手抽出那枚滾燙的玄棺令，沒有絲毫猶豫，猛地將其插入腳下祭陣的一道地縫之中！
    他沒有引動玄棺令的龐大力量，那會立刻驚動陸昭。
    他只是借由這枚與蕭承煜本源相通的令牌，引動了地脈深處一絲絲微弱卻純粹的殘存戰(zhàn)魂波動，再以自身神念為引，悄然模擬出獨屬于三百年前蕭承煜那股睥睨天下的氣息節(jié)律。
    做完這一切，他的身影緩緩向后退去，一步步?jīng)]入身后愈發(fā)濃重的迷霧之中，與黑暗融為一體。
    祭壇之上，狂熱的吶喊與沉悶的鼓聲依舊在持續(xù)。
    一夜，兩夜，三夜……
    荒原上的風越來越冷，血旗奴們的雙眼已經(jīng)徹底失去了神采，只剩下麻木的狂熱。
    日升月落，周而復始。
    當?shù)诹鶄€夜晚過去，天際盡頭，一抹淡淡的血色，開始悄然侵染即將升起的月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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