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種被觸及逆鱗的暴怒與殺意。
    “我是將軍,不是皇帝?!彼蛔忠活D,聲音不大,卻重如山岳。
    話音落,他毫無征兆地擰腰合胯,一記蘊含著滔天怒火的直拳,悍然砸向離他最近的一面幻鏡!
    “轟!”
    鏡面應聲龜裂,蛛網(wǎng)般的裂痕瞬間蔓延。
    然而,一股磅礴無匹的無形之力卻從鏡中反彈而出,狠狠轟在他的胸口。
    陳九陵悶哼一聲,整個人如遭重錘,被凌空彈飛出去,重重摔落在石臺邊緣。
    與此同時,四周墻壁上的時蠱蛹仿佛受到了刺激,接二連三地瘋狂爆裂!
    一時間,整個鏡淵的時間徹底紊亂。
    空氣中出現(xiàn)了無數(shù)道扭曲的波紋,陳九陵的視線開始撕裂、重疊。
    他竟在同一瞬間,看到了兩個自己!
    一個自己,正從地上掙扎爬起,準備再次沖向幻境;而另一個自己,卻雙目赤紅,狀若瘋魔,揮舞的拳頭竟是直直地打向他身后試圖攙扶他的蘇綰!
    “不——!”
    千鈞一發(fā)之際,大腦的混亂與身體的失控讓他幾乎絕望。
    也就在這一刻,他被彈飛時撐地的右手掌心,猛地傳來一陣灼熱的刺痛!
    那是鎮(zhèn)北軍統(tǒng)帥令的烙??!
    是他穿越到這個世界時,唯一保留下來的,源于另一個時空的肉體痕跡!
    “意念回溯·共感”——這源于他靈魂深處,從未被真正激活過的天賦,在此時空極度紊亂的刺激下,驟然發(fā)動!
    剎那間,陳九陵的感知被無限拔高,超越了眼前的幻象,穿透了時間的迷霧。
    他清晰地“看”到了未來某一刻的驚天之景:他的師父莫問機,集齊了傳說中的九具時空之棺,在某個未知的時空交匯節(jié)點,以自爆魂魄為代價,發(fā)動了驚天動地的逆轉儀式,試圖強行逆轉歷史,回到鎮(zhèn)北軍覆滅的那一夜!
    然而,他看到的不是救贖,而是毀滅。
    儀式的失敗引發(fā)了恐怖的連鎖崩塌,整個大楚王朝所在的時間線,如同一幅被點燃的畫卷,從那個節(jié)點開始,寸寸化為虛無!
    阻止這一切的關鍵,不在于武力,不在于擊敗誰。
    而在于——“不改”。
    一個真正的將軍,從不靠逃避來換取勝利,更不會用篡改命運來撫平傷痕!
    責任,就是背負著所有的死亡和過錯,繼續(xù)走下去!
    陳九陵猛地閉上了雙眼,任由那錯亂的記憶和瘋狂的幻象在識海中肆虐沖撞,他卻如怒海中的礁石,牢牢守住心中那一點剛剛獲得的清明。
    當他再次睜開眼時,兩行清淚,已不受控制地劃過他飽經風霜的臉龐。
    “師父……你錯了。”
    他緩緩站起身,無視了周圍搖搖欲墜的幻象,一步一步,堅定地走向中央那面吞噬一切光線的無影之鏡。
    他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前所未有的悲涼與釋然。
    “你以為,改了那一夜,就能贖罪。可你忘了……那一夜死去的人,他們的命,他們的犧牲,不是讓你拿來跟老天爺交易的籌碼!”
    話音落定,他已站在無影之鏡前。
    鏡中,清晰地映出了他淚流滿面的臉。
    他緩緩抬起拳頭,一拳轟出。
    這一拳,沒有引動任何武意,沒有調動一絲戰(zhàn)魂,甚至沒有用上多少力氣。
    有的,只是一位將軍對過往的承擔,一腔不甘被命運玩弄的熱血,和對那份沉重責任的……全然接納。
    “轟——?。?!”
    一聲仿佛來自靈魂深處的巨響。
    那面堅不可摧的無影之鏡,竟在他這看似輕飄飄的一拳下,轟然碎裂!
    無數(shù)漆黑的碎片倒卷而回,沒入虛空。
    整個秘庫開始劇烈地搖晃,頭頂?shù)木奘l(fā)出不堪重負的呻吟,簌簌地落下塵土與碎石。
    九面古鏡瞬間黯淡,失去了所有光華。
    隨著一陣沉悶的機括轉動聲,真鏡破碎后露出的石壁上,一扇塵封的暗門緩緩開啟。
    門后,是一座孤零零的石臺。
    石臺上,靜靜地躺著一枚通體溫潤的玉符,上面用古老的篆文,清晰地刻著四個字——九棺歸位。
    千里之外,某處隱秘之地,莫問機那志得意滿的狂笑聲,戛然而止。
    秘庫的震動愈發(fā)劇烈,巨大的石塊開始從穹頂砸落,這片時空扭曲之地,正在走向徹底的崩塌。
    陳九陵的目光死死鎖定在那枚玉符上,仿佛整個世界只剩下它。
    那四個字,像是有著無窮的魔力,牽引著他全部的心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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