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綰瞳孔微縮——那是忍童的炭筆，他總愛用這種帶松香味的筆在巖壁記標(biāo)記。

    陳九陵被推至陣心時，火焰符文正從地底爬上來，像條紅蛇纏上他的腳踝。

    第一問的聲音像悶雷滾過：“你可曾背棄同袍？”

    他閉目。

    指尖觸到腳邊焦尸腰間的殘牌，武意通玄瞬間觸發(fā)——雪地里，他抱著斷了腿的小伍往營賬跑，血浸透了棉靴，小伍的血在他懷里涼成冰：“九爺，我耳朵好像聽不見了......”他睜開眼，聲線穩(wěn)得像刀：“我親手埋過三千兄弟，沒一個名字刻碑。”

    火焰紋頓了頓，黯淡一分。

    第二問：“你可曾畏戰(zhàn)逃亡？”

    陳九陵笑了，指腹蹭過槍桿上的凹痕——那是他在雪原跪了七天七夜，用槍尖在冰面刻出來的，每道刻痕下都埋著一具鎮(zhèn)北軍的尸首。“我在雪原跪了七天，”他聲音輕得像雪落，“只為帶回最后一具完整尸首。”

    第三問到第七問層層疊壓，從“可曾為活殺俘”到“可曾借忠名謀私”，陳九陵的回答越來越輕，卻越來越沉。

    每說一句，纏繞他的火焰就弱一分，到第七問結(jié)束時，火蛇已經(jīng)退到他膝蓋以下。

    第八問來得像驚雷。

    “你若知鎮(zhèn)北軍當(dāng)年通敵賣國，還會敬他們?nèi)缟駟幔俊?

    空氣突然凝住。

    賀蘭昭攥著槍的手在抖，燒疤下的皮膚泛著不正常的紅。

    陳九陵望著他，忽然摘下染血的墨鏡。

    蘇綰在遠(yuǎn)處倒抽一口冷氣——他的眼睛里全是血絲，卻亮得像淬了冰的刀。

    “我殺過無辜。”他說，聲音像銹了的刀從刀鞘里抽出來，“所以我不會再讓任何人白白犧牲。”他指向自己胸口，玄棺殘片貼著皮膚發(fā)燙，“你們燒的是名字，我?guī)У氖枪腔摇?

    我不是來復(fù)仇的......“他笑了，眼角的血痕被月光染成銀，”我是來帶他們回家的。“

    焚心陣的符文突然停了。

    所有火焰同時矮下去三寸，像被人掐住了脖子。

    遠(yuǎn)處山壁后，一抹淡黑色的炭筆字跡慢慢顯出來，在月光下格外清晰——“第八問，過了。”

    賀蘭昭盯著陳九陵，喉結(jié)動了動。

    他的鐵槍“當(dāng)啷”掉在地上，燒疤下的皮膚泛著青白，聲音啞得像砂紙擦過石板：“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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