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展開的瞬間,心跳漏了一拍:那是影司女官的筆跡,“清洗令”三個(gè)大字力透紙背,末尾的朱砂印泥還帶著半枚指痕——是當(dāng)年影司統(tǒng)領(lǐng)的私印。
    “我不知道的時(shí)候,是愚忠?!彼麑⒓埮脑谟翱乜?,“我知道以后,還讓它爛在土里,才是罪!”
    鬼火“噗”地熄滅。
    第二門開啟的轟鳴中,蘇綰聽見他低聲說:“對不起?!辈恢菍φl。
    第三門前的回廊突然暗了下來。
    三百點(diǎn)幽藍(lán)鬼火同時(shí)亮起時(shí),蘇綰的羅盤徹底碎成渣。
    謝孤鴻立在高臺上,獨(dú)臂拄著刀,身后影傀的甲片摩擦聲像極了千軍踏雪:“最后一問——你若得知主帥親手滅口全司,還會敬他如父嗎?”
    陳九陵的破陣槍“當(dāng)”地砸在地上。
    他想起蕭承煜教他持槍的第一日,老將軍的手掌布滿槍繭,卻把槍桿擦得锃亮:“槍尖指的方向,是家國。”又想起滅國前夜,蕭承煜拍著他后背說:“活著,比什么都重要?!?
    “我會敬他。”陳九陵彎腰拾起槍,槍尖挑起地上一根斷裂的骨笛,“敬他教我持槍,敬他護(hù)我周全。”他抬眼時(shí),眼里燒著比鬼火更烈的光,“然后親手把他釘在史書的恥辱柱上。”
    整座回廊轟然震動。
    第三門開啟的剎那,謝孤鴻的獨(dú)臂垂了下來,他身后的影傀們依次低頭,鬼火漸次熄滅。
    蘇綰看見陳九陵的手背青筋暴起,這才發(fā)現(xiàn)他握槍的手在抖——不是害怕,是憤怒,是痛徹骨髓的不甘。
    主殿比想象中寬敞。
    一具女子干尸懸在橫梁上,腳尖離地三寸,腰間還系著影司文書官的銀魚符。
    她右手攥著封泛黃家書,紙角被指甲摳得毛邊,看得出臨死前反復(fù)摩挲過。
    陳九陵躍上高臺,抬手托住她下墜的身體。
    干尸的指甲劃過他手背,留下道白痕。
    他取下家書時(shí),紙頁發(fā)出脆響,上面只有寥寥數(shù)字:“阿娘,我沒逃,我只是……說不出口。”
    “意念回溯·共感。”陳九陵閉眼前看了蘇綰一眼,那眼神像在交代后事,“扶穩(wěn)我。”
    掌心覆上信紙的瞬間,劇痛從識海炸開。
    蘇綰看見他眼角滲出血絲,整個(gè)人像被抽干了力氣,踉蹌著就要栽倒。
    她撲過去托住他后腰,聽見他喉間溢出破碎的嗚咽:“密格……她躲在密格里?!标惥帕甑穆曇粝癖荒胨榈牟A?,“看見同僚被割喉,領(lǐng)頭的刀……蕭家軍徽?!?
    蘇綰感覺有滾燙的液體滴在她手背上——是陳九陵的血,混著淚。
    他咬著牙,一字一頓:“不是外敵……是我們自己人動的手?!?
    主殿的風(fēng)突然大了。
    女子干尸的發(fā)絲被吹得飄起來,露出她后頸一道月牙形刀疤——和影司檔案里“戊字隊(duì)文書官林昭”的記載分毫不差。
    陳九陵將家書平鋪在祭壇上,紙頁被風(fēng)掀起一角,露出背面模糊的血?。骸坝八救w,死不叛楚?!?
    蘇綰摸出兜里最后半塊羅盤,指針突然轉(zhuǎn)向祭壇下方。
    她抬頭時(shí),正撞進(jìn)陳九陵泛紅的眼睛。
    他指腹抹掉她臉上的血,聲音啞得像破風(fēng)箱:“把羅盤給我?!?
    “九陵……”
    “我要讓這些名字,刻進(jìn)正史?!标惥帕陮⒓視鴫涸诹_盤下,指節(jié)抵著祭壇石面,“一個(gè)都不能少?!?
    祭壇深處傳來悶響,像有什么沉睡了三百年的東西,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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