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九陵沒動(dòng)。
    他閉著眼,掌心按在斷首僧留下的血碑上。
    武意通玄的能力像潮水般漫過識(shí)海,那些被血漬浸透的記憶突然清晰起來——千年前的暴雨夜,墨無歸跪在祭壇前,斬下龍首時(shí)眼里不是悲愴,是狂熱。
    他沒燒龍尸,反而在暗室里供了七七四十九天,每日用活人的血喂龍魂,美其名曰“超度”。
    “你說你在贖罪?”陳九陵猛然睜眼,眼里的光比意刃還利,“你根本就是在養(yǎng)鬼!”
    他抽出腰間的摸金短刀,刀背在手腕上劃出深口。
    混著殘片之力的血珠濺向空中,在老瘸子頭頂凝成血線。
    這一次,意刃沒有在掌心凝聚,而是順著血線直沖而出——不是半寸,不是一尺,是三尺長的漆黑弧光,像把捅破天幕的劍。
    沒有轟鳴,沒有炸響。
    老瘸子的眉心裂開道細(xì)縫,那道連接他與墨無歸的精神命鏈,就這么被生生斬?cái)唷?
    他踉蹌著跪在地上,吐出的血里裹著指甲蓋大的黑晶——那是墨無歸殘魂的核心。
    “你不懂......”墨無歸的虛影在黑晶里扭曲,聲音帶著哭腔,“有些債,必須有人背!”
    陳九陵一步跨過去,靴底碾碎了黑晶。
    他彎腰扯下老瘸子脖子上的家傳玉佩,那是墨氏后人的信物,此刻還沾著老人的血:“背債可以,但別拿別人的命去還?!?
    山風(fēng)突然變了方向。
    黑霧開始往地穴里倒灌,老瘸子的鱗片簌簌脫落,重新變成了那個(gè)只會(huì)蹲在村口曬太陽的老頭。
    蘇綰不知何時(shí)站到陳九陵身后,她的指尖輕輕碰了碰他還在滴血的手腕:“原來......最狠的刀,從來不是砍向敵人,是劈開謊。”
    陳九陵轉(zhuǎn)頭看她。
    姑娘的眼尾還沾著黑灰,可眼底亮得像星子。
    他剛想笑,封龍井方向突然傳來悶雷似的轟鳴。
    兩人同時(shí)轉(zhuǎn)頭。
    井口的巖石皸裂如蛛網(wǎng),裂縫里滲出的黑霧更濃了,還帶著股焦糊的腥氣——像是有什么東西,正從地底下往上頂。
    陳九陵感覺體內(nèi)氣息突然紊亂。
    殘片在懷里燙得幾乎要穿透皮膚,他的意刃不受控制地在掌心凝聚又消散,像在抗議什么。
    他扶著石碑緩緩坐下,抬頭時(shí),看見蘇綰正盯著他左臂的傷口——那里的殘片微光不再穩(wěn)定,反而像要破膚而出的活物。
    “九陵?”蘇綰的聲音里有了些慌亂。
    陳九陵扯了扯嘴角,把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
    戰(zhàn)魂的跳動(dòng)比平時(shí)快了三倍,震得他胸骨發(fā)疼:“沒事?!彼恺埦较蛟絹碓酱蟮牧秧?,輕聲道,“只是......有些東西,該醒了?!?
    山風(fēng)卷著黑灰掠過他的臉。遠(yuǎn)處傳來烏鴉的啼鳴,一聲比一聲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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