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脊嶺的風卷著枯葉打在石廟殘墻上,發(fā)出沙沙的響。
    蘇綰跪坐在滿地碎陶片間,指尖還沾著啞燈女方才塞給她的艾草汁——那是守墓人祖?zhèn)鞯男焉穹剑熘隉舻挠乃{火焰,正順著她的脈絡往腦門鉆。
    “咳......”她突然嗆出一聲,睫毛劇烈顫動。
    自三天前被玄清門的迷魂香暗算后,這是她頭一次看清眼前的世界:啞燈女正蹲在她身側,枯瘦的手還保持著點燃第七盞魂燈的姿勢,燈芯上跳動的火苗像極了幼時師父給她扎的螢火蟲燈。
    “小女娃,醒了?”啞燈女沙啞的聲音裹著風灌進耳朵。
    蘇綰猛地抓住對方手腕,指甲幾乎掐進老人皮膚:“地圖!
    地宮地圖在我懷里!“她顫抖著摸出半卷泛黃的帛書,展開時帶落幾片碎玉——那是方才被藤蔓抽斷的機關扣。
    月光斜斜切過帛書邊緣,蘇綰的瞳孔驟然收縮。
    她指尖沿著帛書上的地脈紋路游走,越走越快,最后重重按在某個用朱砂點紅的位置:“不對!
    尾獄標在這里,但地脈流向......“她抓起旁邊的枯枝,在地上畫出蜿蜒的水脈走向,”龍尾屬陰,該鎮(zhèn)在墜星溝的地眼上,可這里......“枯枝”咔“地折斷,”這里是假的!
    真正的尾骸在地下三百丈,墜星溝!“
    陳九陵的腳步在廟門口頓住。
    他本是來尋蘇綰商量首獄對策,卻見她跪坐在月光里,發(fā)絲被風掀得亂飛,眼底的清明刺得他心口一熱——這才是他認識的小狐貍,機關匣里藏著算盤,笑渦里埋著刀。
    “陵譜。”他把懷里的《大楚皇陵秘譜》拋過去。
    蘇綰接住時,有碎紙片從書脊夾層簌簌飄落。
    陳九陵彎腰撿起一片,焦黑的邊緣還沾著血漬,展開時,幾星殘損的刻痕在月光下泛著青銅色——是星圖。
    “天機圖......”蘇綰倒抽冷氣。
    她記得師父說過,大楚觀星臺有卷禁書,能觀星軌斷國運。
    陳九陵的拇指撫過殘片上的刻痕,突然頓住:“龍尾掃星......”他想起瘋道人說的“龍口吞怨”,想起玉虛子慘白的臉,“他們不是鎮(zhèn)龍,是借龍尾撞塌星辰!”他的聲音陡然沉下去,“撞塌帝星,換國運!”
    山風突然轉了方向,卷著某種腐鐵味往人鼻腔里鉆。
    蘇綰猛地抬頭:“墜星溝!”
    墜星溝的石頭是黑的,每塊都嵌著細碎的隕鐵,踩上去硌得腳底生疼。
    陳九陵的手電筒掃過溝底,照出滿地扭曲的尸骨——有的抱著石牌,有的指甲深深摳進巖縫,所有骸骨的頸椎都呈現不自然的后折,像是被某種巨力從背后擰斷的。
    “守陵人。”蘇綰蹲下身,指尖劃過一具骸骨胸前的青銅牌,“墨氏家徽。”她抬頭時,陳九陵正單膝跪地,掌心按在一具抱碑而亡的骸骨天靈蓋上。
    武意通玄的熱流順著指尖竄進陳九陵血脈。
    他眼前閃過漫天飛雪,穿玄色守陵服的少年跪在冰地里,面前是塊剛刻好的石碑。“太子殿下!”少年抬頭,臉上還沾著鑿碑的石屑,“首獄的位置真要抹去?
    后世會罵我們是懦夫!“
    “罵就罵吧。”年輕的太子蹲下來,掌心覆住少年手背,“只要能斷了那些人借龍生邪的念想,背千古罵名又如何?”他抽出腰間的匕首,在石碑上重重劃下“此獠非神,當斬”八個字,“記住,龍不是神,是吃人的妖。”
    陳九陵的呼吸驟然粗重。
    他能清晰感受到那具骸骨里殘留的執(zhí)念——不是恐懼,是決絕。
    當他的指尖觸到骸骨懷里的鐵盒時,“逆命殉道意”如驚雷般在識海炸開,意刃在掌心凝聚成半透明的藍芒,比以往更鋒利三分。
    “開。”他低喝一聲。
&nbs-->>p;   意刃劃過鐵盒鎖扣,“咔”地輕響。
    里面躺著枚青銅封印令,背面的刻痕還帶著刀劈的毛刺——正是太子的字跡:此獠非神,當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