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九陵聽見身后傳來“咔”的脆響,那是玉虛子手中的玉如意裂開了第一道縫。
    而最開始放行他的那尊守靈,此刻正緩緩彎下腰,石質(zhì)的膝蓋重重磕在地上,額頭觸地的瞬間,整個石廳都跟著顫了顫。
    “轟——”
    石槨終于裂開。
    內(nèi)層的青銅小棺在紅光中顯出身形,其上鑲嵌的殘片漆黑如墨,像把淬了夜的刀。
    陳九陵盯著那片殘片,識海里突然炸開一片轟鳴——是無數(shù)亡魂的低語,混著金戈鐵馬的嘶鳴,混著大楚百姓的哭嚎,混著太子最后那句“蕭將軍,替我看一眼盛世”。
    “主上,我們還在等。”
    這句話清晰得像是有人貼著他耳朵說的。
    陳九陵喉間一甜,鮮血噴在青銅棺上。
    他踉蹌著撲過去,手指剛觸到殘片,整個人突然被一股巨力掀得向后飛去。
    他撞在石壁上,又重重摔在地上。
    但殘片已穩(wěn)穩(wěn)攥在掌心,涼意順著指尖竄遍全身。
    同一時刻,九棺共鳴驟起——石廳的穹頂裂開蛛網(wǎng)紋,太行山脈在轟鳴中震顫,原本枯萎的千年藤林突然瘋狂生長,藤蔓如巨蟒般絞住鬼面盟的飛鳶,將玄清門的陣法撕得粉碎。
    蘇綰終于從藏身的石縫里沖出來。
    她的眼眶通紅,發(fā)簪歪在耳后,卻顧不上整理,只是跌跌撞撞地跪在陳九陵身邊。
    他的衣襟全被血浸透了,連嘴角都掛著血沫,卻還在笑,指腹摩挲著殘片上的紋路:“蘇綰,你聽......他們在喊我回家。”
    蘇綰的手指觸到他冰涼的手腕,眼淚砸在他手背上:“陳九陵,你再敢這么不要命......”
    “噓。”他打斷她,抬頭望向石廳穹頂。
    裂縫中漏下的天光里,無數(shù)光點在飛舞,像大楚皇宮的琉璃瓦在陽光下折射的碎金。
    他緩緩起身,殘片突然發(fā)出幽光,順著他的手臂沒入經(jīng)絡(luò)。
    這一刻,他的戰(zhàn)魂領(lǐng)域全面爆發(fā)——百丈之內(nèi),所有敵人的動作都慢了下來。
    飛鳶使的火雷墜在半空,石傀匠的傀儡崩成碎石,連玉虛子都踉蹌著后退三步,封龍杵“當啷”掉在地上。
    “蕭承煜——”陳九陵仰天長嘯,聲音震得石屑紛飛,“來接你們回家了!”
    山腳下的村落里,老人們突然同時抬起頭。
    他們的眼眶發(fā)紅,像是被什么扯著心尖,紛紛拄起拐杖走出家門。
    有人點亮了燈籠,有人敲響了銅盆,最后竟全都仰起頭,用蒼老的嗓音齊聲喊:“將軍歸矣——”
    陳九陵轉(zhuǎn)頭看向玉虛子。
    那位玄清門主正跪在滿地狼藉里,攥著裂成兩半的玉如意,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
    他又低頭看向掌心——殘片已經(jīng)完全融入手臂,皮膚下隱約能看見黑色的紋路,像條沉睡的龍。
    “這才五片。”他抹了把臉上的血,目光投向遠方的玄清祖庭,那里的山尖正籠在陰云里,“剩下的,我一個個拿回來。”
    太行山巔的狂風突然卷起。
    陳九陵站在石槨前,殘片的涼意順著經(jīng)絡(luò)往心口鉆。
    他能感覺到,有什么更龐大的東西正在地脈深處蘇醒,像頭沉睡千年的巨獸,被他的血喚醒了。
    “下一站......”他對著風低笑,聲音被吹得散在空氣里,“該去玄清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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