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左胸心臟位置,有一道猙獰的舊疤,疤痕中心,是一個深陷的釘孔,至今仍泛著淡淡的黑色。
>br>    這,是前世他身為陷陣營都尉時,被最信任的兄弟用淬毒的破甲釘刺入的致命傷!
    他并指如刀,猛地劃開那道舊疤。
    傷口裂開,流出的卻不是鮮紅的血液,而是積郁了數(shù)年的烏黑毒血!
    一股難以喻的腥臭氣息瞬間彌漫開來。
    下一秒,異變陡生!
    街道兩側(cè)的陰暗角落里,竟嗡鳴著飛出成百上千只拇指大小的黑色飛蟻,這些飛蟻對那腥臭的毒血趨之若鶩,瞬間形成一團黑色的蟻云,瘋了一般撲向那持匕的婦人!
    趁著婦人被嗜毒飛蟻圍攻,發(fā)出凄厲慘叫的混亂時機,陳九陵抱緊了背上的蘇綰,如一道青煙疾行而過。
    “這一路,我不靠狠,”他心中默念,“靠的是死過的人,記得的痛。”
    第三街,“癡巷”。
    一個身段妖嬈,戴著蝴蝶面具的女子——香面姬,裊裊娜娜地攔住了他,手中托著一個精致的香囊。
    “公子,何必行色匆匆?吸一口‘憶塵粉’,可見你最愛之人臨終前的最后一面,了卻心中遺憾。”
    就在這時,一直昏迷不醒的蘇綰突然劇烈地掙扎起來,纖弱的身體在他背上扭動,唇間發(fā)出含混不清的呢喃:“娘……娘……”
    陳九陵的心,猛地一顫,瞳孔驟然收縮。
    他幾乎是下意識地伸出手,要去接那只香囊。
    可就在指尖即將觸碰到香囊上那細膩的粉末時,他的腦海中猛然閃過一幅畫面——在東海龍宮那座巨大的玉槨前,母親的虛影曾在那盞海鹽燈中浮現(xiàn),她笑得那般溫柔慈愛,可她的影像……沒有右手!
    他瞬間驚醒,冷汗涔涔。
    這香面姬手中的香粉,絕不止是致幻那么簡單,里面定然摻雜了針對蘇氏血脈的“斷掌引魂蠱”,一旦蘇綰吸入,執(zhí)念被引動,神魂將永遠沉淪在虛假的幻境中!
    “滾!”
    陳九逼退香面姬,抬手一揮,內(nèi)力到處,直接將她手中的香爐打翻在地!
    他盯著對方,聲音沉得能滴出水來:“她娘沒死在回憶里!是被人活生生剁了右手,扔進藥缸里泡成了藥人!”
    話音落下,香面姬臉上的蝴蝶面具“咔嚓”一聲,竟從中斷裂,她踉蹌著驚退數(shù)步,仿佛見了鬼一般。
    連過六街,終于來到第七街“妄巷”的盡頭。
    一張石臺后,端坐著一個沒有左手小指、無名指、中指、食指、拇指和右手拇指的老者——斷指翁。
    他面前的石臺上,整齊地擺放著那六根屬于他自己的斷指骨。
    “在我這里試藥的,已有三人。兩死,一殘。”斷指翁的聲音沙啞得像是兩塊石頭在摩擦,“你,是第四個。想換《藥典》的線索,就得有拿命來換的覺悟。不過,在這之前,你還得再走一遍‘懼巷’——這一次,閉著眼睛走。”
    陳九陵沉默地點了點頭。
    他忽然轉(zhuǎn)身,小心翼翼地將蘇綰從背上放下,交到一直跟在身后的阿苦懷里。
    “阿苦,若我一炷香后沒出來,你就帶她去東北角第三口藥缸,在缸底,敲三下。”
    說完,他毅然閉上雙眼,走進了那片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長廊。
    死一般的寂靜中,只過了十息。
    陳九陵踉蹌著從黑暗中走出,他渾身浴血,衣衫破碎,仿佛與上百頭惡獸搏殺過。
    但他緊閉的雙眼始終未曾睜開,嘴角卻勾起一抹冰冷的、帶著一絲了然的冷笑。
    “這懼……原來是怕自己忘了,究竟誰才該活著。”
    斷指翁緩緩抬起頭,渾濁的眼中第一次露出一絲異樣的神采:“線索,你可以拿走了——‘夢診先生,只對將死者開口’。”
    就在陳九陵得到線索的同時,鬼市最高處的一座閣樓里,一個身著墨色長袍的女人正用一根根銀絲,小心翼翼地纏繞著一只被藥水浸泡得晶瑩剔透的斷掌標(biāo)本。
    她正是墨九娘,她對著那只斷掌,用只有自己能聽見的聲音,病態(tài)地呢喃著:
    “妹妹,別急……你看,你女兒終于來了……這一次,姐姐會讓她,親手喂你一口穿腸的毒。”
    陳九陵站在妄巷的出口,緊緊攥著那條來之不易的線索,感受著鬼市中那股甜膩的香霧似乎變得愈發(fā)濃重。
    整個蛛網(wǎng)般的城市,仿佛在一瞬間安靜了下來,所有的喧囂與夢囈都沉寂了下去,一種山雨欲來的壓抑感籠罩在每一個戴著面具的“人”心頭。
    時間,似乎在此刻凝固,又似乎在等待一個特定的時刻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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