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艘船的船頭,都用最鄭重的姿態(tài)供奉著一個牌位,上面用朱砂寫著同樣的字——陷陣營忠烈!
    船舷上,系著早已褪色的紅布條,在海風(fēng)中如泣如訴地飄揚。
    “將……將軍!是我們?。∥覀兠磕甓紴槟鸁裏?,每年都來祭您啊!”一名站在船頭的老漁民,須發(fā)皆白,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他猛地跪在甲板上,老淚縱橫地高呼。
    一聲呼喊,如同一道驚雷。
    陳九陵的雙目瞬間失焦,視線穿透了時空。
    他仿佛不再是看著那些漁民,而是看到了千百張在波濤中沉浮的、熟悉而又年輕的面孔,他們身披殘甲,手握斷刃,正用盡所有力氣,發(fā)出整齊劃一的低吼:
    “主上,帶我們回家!!”
    那吼聲,跨越百年,震徹心魄!
    陳九陵猛然起身,眼中再無半分猶豫,只有烈火在燃燒!
    他將那四片染血的殘片高舉過頂,體內(nèi)的戰(zhàn)意毫無保留地噴薄而出!
    戰(zhàn)魂領(lǐng)域,轟然展開!
    赤金色的結(jié)界以他為中心,瞬間籠罩了整片海淵。
    但這十五息的時間,并非為了征戰(zhàn)殺伐,而是為了一個遲到百年的誓!
    結(jié)界之內(nèi),所有沉寂的海鹽燈,無論是平臺上的,還是那些漁船上的,都在同一時刻轟然復(fù)燃!
    那火焰不再是凡火,焰心之中,竟化作一顆顆米粒大小的赤色星辰,它們掙脫燈芯的束縛,爭先恐后地升騰而起,在半空中匯聚成一道橫貫天際、波瀾壯闊的“歸魂長河”!
    就在此時,那尊雙心守靈石像發(fā)出了“咔咔”的巨響,它那沉重的石足,竟突然邁開了一步,然后是第二步,第三步……它竟像一個活過來的巨人,自行走下了龍脊平臺,一步步踏入深淵,在一片巨大的水花中,沉入了深不見底的海底。
    僅僅片刻之后,海底深處傳來一陣沉悶如雷的巨響,整片海域都為之震動。
    緊接著,在歸魂長河光芒的照耀下,一座由無數(shù)骸骨與沉船殘骸堆砌而成的“水下祭壇”,緩緩從海底升起!
    祭壇的正中央,傲然矗立著一面殘破不堪、幾乎看不出原貌的帥旗。
    正是當年,蕭承煜親率水師與海族決一死戰(zhàn)時,丟失的那面“鎮(zhèn)海令旗”!
    旗面雖已朽爛,卻在浮出水面的瞬間,無風(fēng)自動,發(fā)出了獵獵的聲響,仿佛在向它的主人致敬!
    那只一直盤旋的魂契蝶發(fā)出一聲清越的蝶鳴,圍繞著令旗飛了整整三周,最后,輕盈地落在了光禿禿的旗桿頂端。
    陳九????望著那面旗,望著那只蝶,緊繃的嘴角終于咧開,露出一個桀驁而熾熱的笑容。
    “兄弟們,”他對著那條璀璨的歸魂長河,也對著這片見證了無數(shù)忠魂的大海,沉聲說道,“看清楚了,這不是終點,這是出征!”
    話音落下的瞬間,遠方葬旗谷的方向,那面沉寂已久的巨大碑文,竟毫無征兆地再次亮起!
    這一次,不再是微弱的閃爍,而是如心臟般強勁有力的脈動,那脈動的頻率,竟與海面上成百上千盞海鹽燈燃燒的節(jié)奏,完全同步!
    歸魂長河的光芒漸漸散去,盛大的儀式落下了帷幕。
    陳九陵只覺得一股巨大的虛脫感涌來,強行展開領(lǐng)域又引動英魂,對他的消耗遠超想象。
    而身旁的蘇綰,作為這一切的“接引人”,更是早已透支,身體一軟,便向他懷中倒去。
    陳九陵一把將她攬住,入手卻是一片冰涼,她的氣息微弱得仿佛風(fēng)中殘燭。
    他眉頭緊鎖,抬眼望向迷霧籠罩的內(nèi)陸方向。
    回家的路還很長,而他能感覺到,那柄長矛殘片上的反噬之力,并未因這場儀式而消解,反而像一頭被徹底激怒的兇獸,在他體內(nèi)蟄伏下來,等待著最致命的一擊。
    前方是未知的歸途,身后是初醒的忠魂,而體內(nèi),還潛藏著一顆隨時會引爆的炸彈。
    他的目光變得前所未有的凝重,真正的危機,或許比他想象中來得更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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