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九陵的心神瞬間沉入,指尖真氣微吐,隔空觸碰了那枚鈴鐺!
    剎那間,一段塵封的記憶洪流涌入他的腦海!
    那是一個大雪紛飛的夜晚,破敗的村莊里哀鴻遍野,疫病橫行。
    一個年輕的母親抱著懷中氣息奄奄的幼子,在及膝的深雪中奔走了上百里,跪遍了所有的廟宇,求遍了所有的郎中,換來的卻只有絕望。
    最后,在孩子身體徹底冰冷的那一刻,她抱著尸體,步入了一座傳說中能與鬼神交易的禁忌古洞……她用自己的心血和靈魂,換來了邪術(shù),為兒子續(xù)上了這條早已斷絕的命。
    她不是天生的惡魔,她只是一個被絕望逼瘋了的母親。
    陳九陵猛地抬頭,目光如劍,直刺趙無傷:“你早就知道真相,對不對?所以你從沒想過要真正殺我,你只是在用這種方式,阻止我踏入這個死局!”
    “背叛……”鬼母溫柔的聲音瞬間變得尖利,她感受到了兒子內(nèi)心那份恨意的動搖,“連你也要背叛我嗎!”
    她怒聲尖嘯,雙臂猛然張開,“爆腦蠱陣,啟!”
    嗡——!
    一瞬間,洞窟內(nèi)所有角落里都傳出令人頭皮發(fā)麻的振翅聲,萬千蠱蟲從陰影中涌出,化作一片黑色的死亡風(fēng)暴,直撲陳九陵與蘇綰!
    千鈞一發(fā)之際,趙無傷卻做出了一個誰也無法預(yù)料的動作!
    他猛然轉(zhuǎn)身,不是攻擊,而是用盡全力抱住了鬼母,將她狠狠推向角落,為陳九陵爭取了一線生機(jī)!
    他死死盯著那角落里的啞鐘客,用盡最后一絲力氣,嘶吼出聲:“阿?!氵€記得嗎?小時候,你說過要跟我一起去看海的!”
    鐘聲,驟停。
    那個被稱為“阿?!钡膯$娍停瑴啙岬碾p眼中瞬間爆發(fā)出奪目的淚光。
    他像是被這句話喚醒了沉睡一生的記憶,猛地轉(zhuǎn)身,用自己衰老的頭顱,狠狠撞向了那懸掛的巨大鐘錘!
    “咚——?。?!”
    一聲前所未有的巨響,仿佛天地傾覆,神佛怒吼!
    恐怖的音波化作實質(zhì)的沖擊,橫掃整個洞窟,蠱陣瞬間陷入混亂。
    就是現(xiàn)在!
    陳九陵眼中精光一閃,身影如鬼魅般掠出,手中真氣凝成一道無形之刃,發(fā)動了他最快的殺招——靜默一擊!
    刀光閃過,悄無聲息,洞窟內(nèi)支撐著陣法的三十六根主血絲應(yīng)聲而斷!
    所有血絲守衛(wèi)的動作在同一時刻僵直,如同被抽走了靈魂的木偶。
    “不——!”鬼母瘋狂地?fù)鋪?,卻被趙無傷死死抱住,動彈不得。
    他看著她,看著這個給了他生命,又將他推入深淵的母親,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娘……我不想再裝恨了……好累啊……”
    話音落下,他竟將自己那只鋒利的鉤爪,毫不猶豫地、深深地刺入了自己跳動的心臟!
    “噗嗤!”
    鮮血濺落在鬼母的蛛網(wǎng)紗上,那顆被邪術(shù)維系的蠱心發(fā)出一聲凄厲的哀鳴,寸寸碎裂。
    鬼母呆立在原地,仿佛整個世界都崩塌了。
    蛛網(wǎng)紗下,兩行滾燙的老淚洶涌滑落:“可是……我的兒……沒有恨,你怎么活下去啊……”
    趙無傷緩緩閉上了眼睛,生機(jī)如潮水般退去。
    他的最后一句話,輕得如同一聲耳語,卻清晰地傳到了陳九陵的耳中。
    “九哥……會帶我……回家。”
    隨著趙無傷生命的終結(jié)與蠱心的碎裂,鬼母身上那濃厚的死氣與怨念也仿佛找到了宣泄口,瞬間消散。
    她那被蛛絲包裹的身軀,如同風(fēng)化的雕像般,開始一寸寸地剝落、碎裂,化為齏粉。
    與此同時,作為這邪術(shù)核心的洞窟,失去了力量的支撐,開始發(fā)出低沉而絕望的呻吟。
    連接著洞壁的血絲迅速枯萎、斷裂,穹頂之上,巨大的裂縫如蛛網(wǎng)般蔓延開來,碎石與塵土暴雨般落下。
    整座地宮,正在崩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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