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被強行喂下蠱蟲,痛苦得滿地打滾的時候,也曾有一個女人的聲音在耳邊響起,那聲音冰冷又絕望:“你要恨就恨吧,只要能活下去?!?
    階梯之上,陳九陵的視線已經(jīng)開始模糊,那股反噬的劇痛和戰(zhàn)魂的消耗讓他雙目失焦,只能依靠懷中蘇綰那越來越微弱的氣息來判斷她的方位。
    他心一橫,做出了一個瘋狂的決定。
    “鏘!”
    他猛然將手中的破陣矛狠狠插入腳下的階梯石縫之中,矛身與龍宮地脈相連,竟引動了還未平息的余震!
    一道熾熱的地火順著石縫瞬間迸裂開來,將這片幽暗的空間照得一片赤紅!
    而后,他一把扯開自己胸膛上纏繞的繃帶,露出那道貫穿了整個胸膛、猙獰可怖的舊日傷疤。
    “你要命?來??!”陳九陵嘶吼著,竟將那燃燒著血焰的矛尖,決絕地抵住了自己舊傷疤下的心臟位置,“我這兒有顆滾燙的——比你那些冷血的傀儡,像人多了!”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竟以這道幾乎將他一分為二的傷疤為媒介,發(fā)動了那招只存在于傳說中的“意念錨定”!
    一瞬間,他仿佛回到了雁門關的那個血色黃昏,三百陷陣營死士在他身后,面對著千軍萬馬,發(fā)出了生命中最后一聲怒吼!
    “陷陣之志,有死無生!”
    三百道臨終前的滔天怒意與不屈戰(zhàn)魂,被陳九陵以自身心臟為坐標,強行喚醒!
    這股無形的聲浪匯聚成一道毀滅性的精神沖擊,穿透了血肉的阻隔,越過了空間的距離,狠狠地轟入了鬼母那縷藏在蘇綰體內的殘魂識海!
    剎那間,蘇綰體內那蠕動的黑血猛然凝滯,無數(shù)細小的蠱蟲發(fā)出尖銳的哀鳴,隨即在戰(zhàn)魂的怒吼聲中盡數(shù)炸裂成齏粉!
    蘇綰猛地睜開了雙眼,她那雙原本清澈的眸子里,此刻竟泛起了無比古老而復雜的金色符文。
    她手中一直緊握的那枚青銅鑰匙,自動懸浮而起,與前方引路的魂契蝶產生了前所未有的共鳴!
    “嗡——”
    鑰匙與蝶,一金一藍,兩道光芒交織在一起,化作一道純凈無暇的凈化光柱,瞬間籠罩了她的全身。
    “啊——!”
    鬼母的殘魂在赤焰與圣光的雙重凈化下,發(fā)出了最后一聲凄厲而不甘的尖叫:“我不是惡人……我……只是不想死……”
    聲音戛然而止,最后一絲黑氣也徹底化為灰燼。
    階梯的盡頭,那扇巨大的金色門戶光芒暴漲,仿佛一輪太陽在黑暗中升起,徹底洞開。
    陳九陵再也支撐不住,雙腿一軟,踉蹌著跪倒在地,但他依然死死地抱著懷里的蘇綰,沒有讓她受到一絲一毫的磕碰。
    “咳……咳咳……”蘇綰在他懷里劇烈地咳嗽了幾聲,緩緩睜開眼睛,眼中的金色符文已經(jīng)褪去,恢復了往日的清明。
    她抬起手,有些虛弱地撫上陳九陵那張沾滿血污和汗水的臉頰,聲音輕得像羽毛:“傻九哥……這次,換我背你?!?
    然而,她的手臂剛剛抬起,一股鉆心的麻木感便從右肩傳來,整條右臂驟然間失去了所有知覺,軟軟地垂了下去。
    封印雖破,代價卻是她這條手臂的血脈,遭受了永久性的損傷。
    遠處,階梯入口的陰影中,趙無傷默默地摘下了臉上最后一片破碎的面具,露出一張布滿傷痕卻異常年輕的臉。
    他望著上方相互依偎的兩人,嘴唇翕動,最終只化作一聲極其復雜的低語:
    “……九哥?!?
    階梯盡頭,那扇徹底洞開的金色門戶中,光芒不再是刺目的金光,而是化為了一種深邃、穩(wěn)定,仿佛蘊含著一個世界的柔和光暈。
    光暈流轉,不再是單純的通道,而是一個全新天地的入口,空氣中彌漫著一股難以喻的古老氣息。
    魂契蝶完成了它的使命,雙翼上的光芒也變得純粹而內斂。
    它在兩人身前盤旋,似乎在等待著他們踏出最后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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