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一個高大的身影踏入了長廊。
    他頭戴猙獰的鬼王面具,唯獨(dú)左耳處那道標(biāo)志性的缺口,暴露了他的身份。
    正是鬼面盟主,趙無傷。
    他抬起手,示意所有前鋒停止進(jìn)攻,那沙啞如砂紙磨過鋼鐵的聲音在廊道中回響:“陳九陵,交出玄棺殘片。否則,我讓這女人親眼看著你,被這千瞳萬眼,一寸寸蝕成骨架?!?
    橫梁之上,陳九陵發(fā)出一聲冷笑。
    他沒有回答,而是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舉動。
    他將手中的短匕,毫不猶豫地、狠狠地插入了自己的大腿!
    劇烈的疼痛如電流般貫穿全身,但這極致的痛楚卻讓他瞬間擺脫了噬氣孔帶來的精神壓制,神智清明到了極點(diǎn)——意念錨定,發(fā)動!
    腦海中,一幅溫暖的畫面浮現(xiàn):凜冽的雪山上,蘇綰笑得眉眼彎彎,一邊替他拍去肩頭的落雪,一邊嗔怪地罵他“傻九哥”。
    就是這個聲音,這個笑容!
    陳九ling閉上雙眼,不再依靠視覺,身形從橫梁上一躍而下。
    他疾步前行,在那毒光交錯、致命射線織成的光網(wǎng)中,僅憑著風(fēng)聲、空氣的流動和那超凡的直覺,精準(zhǔn)地閃避著每一次攻擊。
    三十余丈的死亡廊道,在他腳下竟如閑庭信步。
    而他身后那些緊追不舍的鬼面盟殺手,卻因?yàn)榧庇谧窊舳邉恿梭w內(nèi)殘存的真氣,瞬間被噬氣孔吸干了所有精氣,連慘叫都來不及發(fā)出,便皮肉剝落,化作一具具森然白骨。
    廊道出口近在咫尺。
    趙無傷眼中閃過一絲驚愕,隨即猛地從腰間摘下那枚銅骰,灌注全力,如流星般擲向陳九陵的面門!
    陳九陵沒有躲,而是探手,穩(wěn)穩(wěn)地將那枚滾燙的銅骰接在掌心。
    灼熱的溫度仿佛要將他的皮肉烙穿,而武意通玄,竟在這枚浸染了趙無傷無數(shù)心血與記憶的舊物上,再度觸發(fā)!
    一幕更為清晰的畫面在他腦中炸開:火光沖天的營帳,年輕的趙無傷渾身發(fā)紫,口吐黑沫,已然中毒瀕死。
    幾名陌生的兵士將他拖走,他用盡最后的力氣嘶吼的,不是對陳九陵的背叛指控,而是絕望的求救——“九哥,救我!”
    陳九陵豁然抬頭,目光穿透重重昏暗,直視著那張鬼王面具。
    他手臂一揚(yáng),將那枚滾燙的骰子輕輕拋回對方懷中,一字一頓,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趙無傷耳中:“我一直,都在等你喊我一聲‘九哥’?!?
    叮當(dāng)。
    銅骰落地,彈跳了兩下。
    趙無傷的身形劇烈地一震,鬼王面具之下,喉結(jié)瘋狂滾動,卻終究沒能發(fā)出任何聲音。
    就在這短暫的、死一般的沉寂中,陳九陵猛地抽出背后的破陣長矛,用盡全身最后的氣力,狠狠地插入地面!
    矛尖與地底深處的龍宮遺跡產(chǎn)生了一絲微弱的共振,整條長廊開始劇烈晃動。
    頂壁巖層發(fā)出不堪重負(fù)的哀鳴,隨即,無數(shù)噸的巨石轟然崩塌,徹底封死了他們來時的路。
    煙塵彌漫中,蘇綰踉蹌著撲上前,一把抱住因脫力而半跪在地的陳九陵的肩膀,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卻無比堅定:“這次,換我護(hù)你。”
    崩塌的巨響漸漸平息,長廊的這一端被徹底掩埋。
    無邊的黑暗與死寂重新籠罩了他們,這片刻的安寧,卻仿佛比之前的喊殺聲更加令人窒息。
    在他們面前,那條通往未知的幽暗甬道深處,似乎有某種更為古老、更為沉重的呼吸聲,正緩緩蘇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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