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電光石火的發(fā)現(xiàn),如一道驚雷劈入陳九陵的識海。
他猛地抬頭,森然的目光掃過眼前這片被夜雨浸透的廢墟,心中那股強烈的不安瞬間找到了源頭。
這不是一場簡單的尋藥,而是一個為他量身打造的囚籠!
“不對勁。”他低沉的聲音穿透雨幕,讓身后每一個人的神經(jīng)都緊繃起來。
他蹲下身,手指輕輕拂過濕泥中那串清晰的腳印。
腳印不深,邊緣平整,沒有任何拖拽或掙扎的跡象,仿佛來人是散步般從容地走進了這片死亡之地。
“有人比我們先到,而且是心甘情愿走進去的。”
話音未落,一直靜默無聲的鐵甲巡靈突然發(fā)出一陣低沉的嗡鳴,擋在了蘇綰的擔架前。
它胸前的甲片劇烈震顫,一道幽藍的光束從縫隙中射出,精準地指向右側(cè)一口被藤蔓覆蓋的枯井。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兩名親衛(wèi)立刻上前,利刃斬斷藤蔓,一股混合著雨水和血腥的惡臭撲面而來。
井底,半片被污水浸泡的布條若隱若現(xiàn),上面的云紋刺繡在火光下分外眼熟——正是百草堂內(nèi)門弟子的服飾!
陳九陵瞳孔驟縮。
他手腕一翻,那截神秘金鏈無聲地纏繞上來,冰涼的觸感讓他瞬間冷靜。
他閉上眼,將一絲內(nèi)力注入金鏈,借助機關(guān)術(shù)中“同頻共振”的法門,感知著周圍氣流的細微變化。
雨水的氣息,腐土的氣息,血腥的氣息……以及,一絲若有若無,幾近被雨水沖刷殆盡的奇異藥香。
“忘憂引!”陳九陵猛然睜眼,眼中殺意沸騰。
這種禁藥能讓人產(chǎn)生極樂幻覺,心甘情愿地走向任何險境。
林知微所謂的“贖罪”,根本就是誘餌!
她用百草堂的人做引子,將他們騙進這個早已布好的天羅地網(wǎng)!
“全隊改道,從西側(cè)……”他厲聲下令,但話未說完,身邊的秦越突然一個踉蹌,雙目瞬間失焦,臉上浮現(xiàn)出狂喜與愧疚交織的復(fù)雜神情,喃喃道:“主帥……您回來了?!”
不好!
陳九陵心中一凜,是“憶魂絲”!
這種以妖獸神經(jīng)鞣制的機關(guān)細絲,無形無色,能勾起人內(nèi)心最深處的執(zhí)念與記憶,制造無法掙脫的幻境。
他毫不猶豫,手中破陣矛猛然頓地,發(fā)出“咚!咚!咚!”三聲沉悶而富有奇異節(jié)奏的聲響。
這并非蠻力,而是失傳已久的“斷更鼓”音律,能以特定頻率的震動,強行打斷并驅(qū)散作用于神魂的低頻干擾。
音波擴散,秦越渾身一震,眼神恢復(fù)了些許清明。
陳九陵左手疾探,觸摸到秦越冰冷的佩刀刀柄,武意通玄瞬間催動,強行窺探他幻象的核心——
畫面轟然炸開!
火光沖天的城樓,浴血的袍澤,以及……站在最高處,親口下令將那份叛將名錄徹底封印的自己。
冷酷,決絕,不帶一絲感情。
“原來如此,他們想讓我懷疑自己。”陳九陵的聲音冷得像冰。
他明白了,這個局的核心,就是動搖他的本心。
他朝隊伍里的小石頭打了個手勢,后者立刻會意,從懷中摸出一枚古樸的銅哨,鼓起腮幫吹響。
一道清冽高亢的哨音破空而出,如水銀瀉地,掃過整片廢墟。
空氣中傳來一陣細密的“噼啪”聲,仿佛有無數(shù)根看不見的琴弦被同時繃斷。
這是“心燈陣”的前置機關(guān),專門捕獲那些執(zhí)念深重、心有掛礙之人的心神,一旦觸發(fā),后果不堪設(shè)想。
就在此刻,擔架上的蘇綰突然劇烈地抽搐起來,腕上的金鏈發(fā)出前所未有的劇烈震動,仿佛要掙脫束縛。
她雙目緊閉,額頭冷汗涔涔,口中發(fā)出含混不清的呢喃:“九哥……別進碑室……燈……燈會吃人……”
話音剛落,她便再度昏厥過去。
陳九陵心中一緊,正要探查她的狀況,卻敏銳地捕捉到,她那無力垂落的指尖,正以一種極其微弱的頻率,輕輕叩擊著擔架的木沿。
長、短、短。長、長、短……
這不是無意識的抽搐!
是春娘曾教過她的,古墓派用于在絕境-->>中傳遞信息的密語!
翻譯過來只有八個字——“三步回頭,見影即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