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清門的清心鑒,從不說謊。”白硯舟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絲從未有過的復(fù)雜情緒,“你親口承認(rèn),你是亂臣之后。可清心鑒照出的,卻是四個字——‘忠魂未散’。”
陳九陵磨矛的動作頓住了。
白硯舟深吸了一口氣,繼續(xù)說道:“我回去查了宗門密藏的典籍……三百年前那場宮廷政變,當(dāng)禁軍嘩變、亂兵圍城的那個血色夜晚,是你父親,陳蕭然將軍,率領(lǐng)麾下殘部死守住了宮門。也正是他,為我祖父……當(dāng)時的太子太傅白崇,帶著先帝的傳位遺詔殺出重圍,爭取到了唯一的一線生機(jī)。”
陳九陵緩緩抬眼,目光如利劍般直刺白硯舟:“所以,你現(xiàn)在信了?”
白硯舟的臉在月光下顯得異常蒼白。
他沉默了許久,仿佛在進(jìn)行一場天人交戰(zhàn)。
最終,他抬起手,毅然決然地摘下了自己胸前那枚代表著玄清門核心弟子身份的徽佩,用盡全力,將它擲入了波濤洶涌的大海之中。
“我白硯舟,不是叛徒。”他一字一句地說道,眼神中透出前所未有的清明,“我只是一個……找回了自己眼睛的人。”
他從懷中取出一封用火漆封口的密信,放在陳九陵身邊的礁石上。
“天機(jī)閣中,藏有另一口玄棺‘承煜棺’的真正圖紙,但閣樓設(shè)有禁制,需要‘雙心鑰’才能開啟。另外,你要小心銅雀,那是掌門豢養(yǎng)了百年的本命器靈,能監(jiān)察人心。”
說完,白硯舟轉(zhuǎn)身便走,決絕得沒有一絲留戀。
在他轉(zhuǎn)身的剎那,半塊銹跡斑斑的免死鐵券從他寬大的袖袍中滑落,掉在沙地上,發(fā)出輕微的聲響。
那鐵券的制式,正是三百年前,陳九陵的先祖蕭家賜予有功之臣的信物。
翌日清晨,天還未亮,漁村的碼頭上已經(jīng)自發(fā)聚集了所有的村民。
他們沉默著,用最質(zhì)樸的方式,為這位背負(fù)著血海深仇的將軍送行。
一位頭發(fā)花白的老嫗顫巍巍地走出人群,雙手捧著一只粗糙的陶罐,遞到陳九陵面前。
“將軍……這是……這是我家男人的骨灰。他臨死前交代,他這輩子沒等到將軍歸來,若有朝一日將軍重掌帥旗,請代他……向著故土的方向,敬一杯還鄉(xiāng)的酒。”
陳九陵鄭重地接過那只沉甸甸的陶罐,打開封口,將里面的骨灰盡數(shù)撒入面前的大海。
就在骨灰觸及海面的那一剎那,異變陡生!
他懷中的兩片玄棺殘片仿佛受到了某種神秘力量的感召,同時爆發(fā)出璀璨的金光,化作兩道流光,竟主動嵌入了破陣矛的矛身之中!
原本樸實(shí)無華的矛身上,一道道全新的銘文如龍蛇般游走、亮起,最終匯聚成一句蒼涼而霸烈的話語:
二棺歸位,百死不悔。
蘇綰站在他身后,望著他那被朝陽拉得長長的背影,輕聲問道:“接下來,我們是不是該去……燒了他們的廟堂?”
陳九陵緩緩轉(zhuǎn)過身,握緊了她的手。
他沒有回答,只是抬起頭,望向遙遠(yuǎn)的北方,那里曾是大楚的國都。
他的聲音平靜,卻蘊(yùn)含著足以撼動山河的力量。
“不,燒了太便宜他們了。”
“我要讓他們,用自己的眼睛親眼看著,什么叫做敗軍之將,也能一手掀翻他們竊取來的天命!”
話音落下,遠(yuǎn)方的海平線上,一輪巨大的紅日掙脫了海水的束縛,噴薄而出。
萬丈霞光將天空與大海盡數(shù)染紅,映得他手中那桿新生的破陣矛,和他身后那面無字的帥旗,皆如鮮血般壯烈。
白日的激蕩與熱血隨著夕陽沉入海底,夜色重新籠罩了這片古老的海岸。
萬籟俱寂,只有潮水在不知疲倦地吟唱著古老的歌謠。
然而,一股不屬于海風(fēng)的寒意,卻悄然從靈魂深處滲出,刺入了他的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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