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九陵目眥欲裂,一聲悲憤的怒吼響徹整個地宮。
他放棄了與雨蓑客的對峙,棄矛于地,雙腳猛然一踏,整個人如炮彈般躍起。
他沒有去攻擊任何人,-->>而是雙掌狠狠拍在龜裂的地面上,引爆了體內(nèi)所有殘存的戰(zhàn)魂之力!
“你們驚擾的,是大楚三百年英魂最后的安寧!你們要斷的,是我鎮(zhèn)北軍最后的根!”
“老子今天,就是斷龍堰本身!”
霎時間,他體內(nèi)那五具沉寂的老兵殘意仿佛聽到了最熟悉的軍令,轟然響應!
地面之上,一道道金戈鐵馬的虛影浮現(xiàn),那是千軍萬馬列陣沖鋒的景象!
這些由純粹戰(zhàn)意構(gòu)成的虛影,竟化作一道堅不可摧的屏障,將第二波坍塌的巨石盡數(shù)擋下!
陳九rules陵沖到老耿身邊,單膝跪地,小心翼翼地將他從巨巖下抱起。
老耿的身體已經(jīng)軟得像一灘爛泥,生命的氣息正在飛速流逝。
“撐?。 标惥帕甑穆曇羲粏?,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顫抖,“告訴我,你還記得……哪年入伍的?”
老耿的嘴角艱難地抽動著,渾濁的眼睛里閃過一絲回光返照的清明,他用盡最后一絲力氣,從喉嚨深處擠出幾個破碎的音節(jié):“承……煜……三……三年……東……東海戍……”
話音未落,他的頭顱猛地一歪,徹底沒了聲息。
白硯舟怔怔地立在原地,他第一次發(fā)現(xiàn),自己手中那柄削鐵如泥的長劍,竟有些握不住,微微顫抖。
“開了!哈哈哈哈!棺開了!我的佛國……我的極樂世界!”
潮音僧狀若癲狂,不顧一切地撲向蘇綰手中的殘片。
然而他剛沖出兩步,就被一名面沉如水的玄甲執(zhí)事一掌拍在胸口,如斷線的風箏般倒飛出去,口吐鮮血。
陳九陵緩緩站起身,他臉上的悲痛被一種如同萬年玄冰的冷漠所取代。
他從懷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一枚銹跡斑斑、邊緣還帶著豁口的青銅兵符。
那正是當年鎮(zhèn)北軍的調(diào)令憑證,見此符,如見主帥。
他將這枚冰冷的兵符,輕輕塞入老耿已經(jīng)開始僵硬的手中,低聲道:“老耿,帶兄弟們……回家。”
做完這一切,他轉(zhuǎn)過身,一雙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白硯舟。
“白硯舟,你要殺的人,是這些連名字都沒能留下,卻用命守住了大楚三百年安寧的人?”
他的聲音不大,卻如重錘般敲在每個人的心上。
“還是說,你要殺的,是你自己心里那點……不敢承認的良心?”
轟——!
更為恐怖的海嘯從洞口灌入,仿佛整片東海都要傾覆于此。
整個墓室結(jié)構(gòu)已經(jīng)到了崩潰的邊緣,即將徹底沉沒。
“陳九陵!再不走,誰都出不去!”蘇綰高舉著那枚被雙心鎖牢牢鎖住的殘片,金色的光芒在她心血的催動下暴漲,勉力抵御著周圍的壓力。
陳九陵最后深深地回望了一眼老耿的遺體,眼神中的決絕與悲愴交織。
下一刻,他猛地抄起地上的破陣矛,狠狠地插入地面!
“鎮(zhèn)北軍魂,不退!”
他引爆了自己體內(nèi)最后,也是最精純的一絲“不退戰(zhàn)魂”!
磅礴的意境之力化作一道半透明的金色屏障,將洶涌的海水與坍塌的巨石暫時隔絕在外,為眾人爭取到了寶貴的十息逃生時間。
“走!”
他怒吼一聲,率先向著出口躍去。
當他躍出洞口,即將被巨浪吞噬的最后一瞬,他下意識地回頭看了一眼。
他看見,白硯舟并沒有追擊,也沒有去搶奪那枚殘片。
那個始終冷漠如霜的年輕劍客,只是默默地走上前,在那具逐漸被黑暗吞噬的遺體旁,拾起了那枚被陳九陵塞入又滑落的、銹跡斑斑的兵符,緊緊地握在了掌心。
浪頭覆頂,轟鳴聲中,斷龍堰徹底淹沒于無盡的黑暗與混沌之中。
遠方的礁石上,被擊傷的潮音僧不知何時已盤坐其上,狀如入定老僧,任由狂風巨浪拍打己身,口中只是喃喃地、一遍又一遍地重復著:
“魂歸了……魂歸了……”
風暴已過,但大海,卻遠未平靜。
自玄棺破裂的那一刻起,真正席卷天下的風暴,才剛剛掀開它猙獰的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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