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一聲,絞盤被老艄公猛地轉(zhuǎn)動。
陳九陵抬頭,千斤閘正裹著風聲砸下來,鐵柵上的銹渣撲簌簌往下掉。
他立刻轉(zhuǎn)身,用后背頂住蘇綰,肩骨在撞擊中發(fā)出脆響,痛得他悶哼一聲。
“九哥!”蘇綰在他懷里掙扎,金紋已經(jīng)爬上脖頸,“放我下來!我能——”
“閉嘴。”陳九陵咬著牙,額角青筋暴起,“你信我,我就信你能破這關(guān)。”
蘇綰突然不動了。
她望著老艄公臉上的皺紋,想起柳含煙畫像里那個總在船頭打盹的老頭,想起姑母說過“老周頭熬的魚湯最鮮”。
眼淚砸在陳九陵后頸,她貼著他耳朵輕聲:“我不簽盟書……但我信你,信你守的是姑母的畫舫,不是玄清的鬼話。”
地宮里突然亮起金光。
四壁的夜明珠同時炸裂,露出里面刻滿的符文——那是古墓派的血脈印記!
老艄公的手“啪”地松開絞盤,他望著蘇綰腕間的金紋,突然笑了,眼淚順著皺紋往下淌:“像,真像……柳姑娘當年也是這么說的。”
千斤閘緩緩回升,地宮深處傳來一聲嘆息,像是隔了二十年的風:“還不夠……你們還差最后一問。”
陳九陵這才發(fā)現(xiàn)自己后背全濕了,冷汗浸透了里衣。
他扶著蘇綰站直,破陣矛在袖中輕輕震顫,龍紋鎖鏈不知何時又多了一道——剛才硬扛千斤閘時,他的武意竟又晉了一層。
畫舫外的天色不知何時暗了。
陳九陵推開艙窗,看見江面上浮著層薄霧,月亮像枚被水浸過的銀錢。
蘇綰靠在他肩頭,金紋正緩緩退去,只在腕間留了道淡金痕跡。
“最后一問……”她輕聲重復,“會是什么?”
陳九陵沒說話。
他望著遠處山影,想起破陣矛里翻涌的龍紋,想起柳含煙嘆息里的沉重。
更想起方才在琴師記憶里看見的半塊虎符——那虎符的紋路,和大楚鎮(zhèn)北軍的兵符,像極了。
江風掀起他的衣角,袖中破陣矛突然發(fā)出龍吟。
陳九陵低頭,看見矛身上的龍紋鎖鏈,不知何時又崩斷了一道。
艙外傳來更夫敲梆子的聲音:“天干物燥——小心火燭——”
蘇綰打了個哈欠,往他懷里縮了縮:“九哥,我困了。”
陳九陵低頭,見她眼尾還沾著淚,卻已經(jīng)閉著眼睛,睫毛在月光下投出小扇子似的影子。
他輕輕把她抱起來,往艙房走。
經(jīng)過啞琴師方才坐的焦臺時,他瞥見琴腹里露出半截青銅——是半塊虎符,和他記憶里的鎮(zhèn)北軍兵符,嚴絲合縫。
今夜的畫舫很靜。
靜得能聽見江水流過船底的聲音,靜得能聽見破陣矛里龍紋鎖鏈崩斷的輕響,靜得能聽見,遠處山巔“鎮(zhèn)北”帥旗被風卷起的獵獵聲。
陳九陵把蘇綰放在床上,替她蓋好被子。
月光透過窗紙,在他臉上投下陰影。
他摸出懷里的半塊虎符,和琴腹那半塊并在一起——“大楚鎮(zhèn)北”四個篆字,在月光下泛著冷光。
艙外,更夫的梆子聲已經(jīng)遠了。
陳九陵望著窗外的山影,突然笑了。
他知道,等明天太陽升起時,這畫舫里藏的秘密,就要見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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