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錚——”
琵琶弦突然繃斷一根。
女伶抬起頭,眼眶里鉆出細如發(fā)絲的銀線,正順著屏障縫隙往蘇綰眉心鉆。
陳九陵咬碎后槽牙,抽出腰間短刀割破掌心,血珠濺在宮裝殘片上,強行共鳴“悲音蝕骨意”——前世大楚兵敗時,他帶殘軍退到雁門關(guān),有個老樂師吹著哀笛斷后,那調(diào)子能讓敵人想起故去的爹娘,哭得拿不穩(wěn)刀。
此刻他逆著那股悲意,從喉嚨里滾出段低沉的“葬軍謠”:“將軍百戰(zhàn)裹尸還,白骨何須桑梓地——”
銀線觸到音波的瞬間炸開,女伶的琵琶“哐當”墜地,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銅絲。
老艄公終于轉(zhuǎn)過臉,皺紋里凝著霜,竹篙在水面點了點,第二層艙門“吱呀”開啟。
樓梯上的銹跡混著血,每階都嵌著枚帶血的指紋。
蠱啞童蹲在臺階上,用骨粉拓印,抬頭時眼里全是震駭——那是兩排重疊的小掌印,大的是柳含煙,小的是蘇綰,指腹的繭子還帶著練機關(guān)時磨的傷。
“當年她們?nèi)腴T時發(fā)的誓。”陳九陵喉嚨發(fā)緊。
他把蘇綰輕輕放在角落軟榻上,破陣矛往地上一抵,“要試她,先過我這七步。”
第一步落下,身后的光影突然扭曲。
十歲蘇綰的笑聲從頭頂飄下來:“姑母你看!這齒輪轉(zhuǎn)三圈就能開暗格!”柳含煙的聲音溫溫柔柔:“小綰莫急,機關(guān)要慢慢來。”陳九陵腳步頓了頓,矛尖在臺階上鑿出個小坑——他聽見自己心跳聲蓋過了所有回響,像擂在戰(zhàn)鼓上。
第二步,第三步……第七步踏穩(wěn)時,樓梯盡頭的陰影里浮出道白影。
那影子左臂泛著青銅冷光,手中握著支斷裂的青鸞簪——正是柳含煙從不離身的信物。
她的唇對著虛空輕啟,聲音混著風聲鉆進陳九陵耳朵:“妹妹,你終于來了。”
江風突然轉(zhuǎn)急,吹得艙門“砰”地合上。
陳九陵望著白影身后更深處的黑暗,那里有石棺的輪廓在霧氣里若隱若現(xiàn),棺蓋上的紋路像在呼吸。
他摸了摸腰間的破陣矛,突然笑了,血沫子順著嘴角往下淌:“來都來了,總得把該問的問清楚。”
蘇綰在軟榻上動了動,睫毛顫得像要抖落千年的夢。
陳九陵彎腰替她理了理被角,指尖觸到她后頸那團青黑印記,燙得驚人。
他抬頭望向樓梯盡頭的白影,眼里的赤金光芒漸盛——這船他拆定了,不管里面藏的是鬼是妖,是十年前的血還是三百年前的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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