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哭聲并非來自孩童,而是一種尖銳、細(xì)微,如同金屬摩擦靈魂的詭異頻率,順著地縫幽幽傳來,穿透巖石,直刺眾人耳膜。
蘇綰手中的“八音導(dǎo)流器”發(fā)出一陣急促的嗡鳴,八根細(xì)如牛毛的金屬探針劇烈顫動,表面瞬間凝結(jié)出一層白霜。
她死死盯著儀器上不斷跳躍的符文,臉色一寸寸變得慘白如紙。
“不對……這根本不是什么冷卻系統(tǒng)!”她猛地抬頭,聲音因恐懼而發(fā)顫,“這是‘歸冥鐘’的殘片!它們被鑲嵌在地脈寒流的節(jié)點(diǎn)上,利用寒氣的流動,在循環(huán)播放一首戰(zhàn)歌!”
她深吸一口氣,幾乎是吼出來的:“是《破陣樂》!鬼面盟這群瘋子,他們在用九百年前的軍樂,催眠這些影衛(wèi)殘存的魂魄!”
話音未落,蘇綰手腕一翻,數(shù)枚特制的明黃色蠟丸已出現(xiàn)在掌心,她動作迅疾地分發(fā)給眾人,命令道:“立刻封住耳道!這歌聲里混雜了蠱咒,聽久了會侵蝕神智!”
所有人都依照做,唯獨(dú)陳九陵面前,蘇綰遞出的手頓住了,只留下一粒未曾封口的蠟丸。
她的眼神復(fù)雜無比,既有不忍,也有一絲決絕。
“你不能堵,”她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清晰,“你得聽見——那是你的兵,在向你哭。”
陳九陵沒有動作,那熟悉而又陌生的曲調(diào),仿佛一根根無形的鋼針,扎入他的記憶深處。
那不是哭聲,那是沖鋒的號角,是戰(zhàn)死的悲鳴,是無數(shù)袍澤魂歸故里時,他親自為他們奏響的安魂曲。
他的目光緩緩掃過林立的石棺,最終定格在距離他最近,刻著“柒”字的棺槨上。
他一步步走近,仿佛踏在自己昔日的白骨之上。
當(dāng)他的指尖觸碰到冰冷粗糙的棺蓋時,一股狂暴的意念洪流轟然沖入腦海!
“武意通玄”——剎那間,幻象叢生!
黃沙漫天的訓(xùn)練場上,一個面容稚嫩的少年被死死按在地上,一名鬼面教官撬開他的嘴,將一只蠕動不休的血色蠱蟲硬生生塞了進(jìn)去!
少年痛苦地掙扎,喉嚨里發(fā)出嗬嗬的悲鳴,但那蠱蟲還是順著食道滑入了他的腹中。
緊接著,一道毫無感情的機(jī)械指令在他耳邊響起:“從今日起,忘記你的名字,忘記你的過去。記住,你是陳九陵,你是天命承魂者,你的宿命就是成為他,超越他,最終取代他。”
畫面轟然破碎!
陳九陵猛地收回手,眼中血絲密布,一股滔天殺意自體內(nèi)噴薄而出。
幻象是假的,但那份痛苦與絕望卻無比真實(shí)!
而就在剛才,他竟從這第七號石棺內(nèi),清晰地感應(yīng)到了一絲若有若無的心跳!
“開!”
一聲怒吼,聲震穹廬!
陳九-陵根本沒有去尋找機(jī)關(guān),雙臂肌肉虬結(jié),青筋暴起,五指如鉤,硬生生扣住厚重的石棺邊緣,腰腹發(fā)力,只聽“咔嚓”一聲巨響,堅(jiān)硬的玄武巖棺蓋竟被他徒手撕裂,碎石四濺!
寒氣狂涌而出,棺內(nèi)躺著的,赫然是一名身形與他有七分相似的少年。
他身上插滿了輸送寒氣的管子,但胸膛仍在微弱地起伏。
似乎是感受到了外界熟悉的氣息,少年緊閉的雙眼猛然睜開,那雙渾濁的眸子在看清陳九陵的瞬間,竟迸發(fā)出一抹炙熱的狂喜與孺慕。
他用盡最后一絲力氣,嘴唇翕動,聲音沙啞得如同殘破的風(fēng)箱。
“主帥……我們……等您九百年了。”
一句話,如萬鈞雷霆,狠狠砸在陳九陵心上!
“轟!”
不等眾人從震驚中回過神,一旁的鐵娘子突然暴起,她魁梧的身軀如同一頭發(fā)怒的雌獅,手中巨錘裹挾著萬鈞之力,悍然砸向東南角一根遍布符文的巨大銅柱!
“那是主控樞!”她咆哮著,雙目赤紅,“毀了它,所有記憶蠱都會失控!”
話音未落,黑暗中響起三聲尖銳的破空聲。
三支通體漆黑、箭頭閃爍著詭異藍(lán)芒的弩箭,以肉眼難辨的速度破空而至,呈品字形,狠狠釘入了她的后心與左肩!
是噬憶弩!中者不但肉身受創(chuàng),連記憶都會被箭頭的劇毒飛速吞噬!
鐵娘子一個踉蹌,險些跪倒在地,口中噴出一股鮮血。
>;但她只是咬碎了滿口鋼牙,非但沒有后退,反而借著前沖的力道,將一枚從懷中取出的、仿佛由巖漿凝固而成的赤紅色錘芯,狠狠嵌入了銅柱基座的一道裂縫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