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足以碾碎神魂的恐怖威壓如無形山岳轟然壓下,整個鐘窟內的空氣都仿佛凝固成了實質,每一粒塵埃都帶著千鈞之力。
陳九陵悶哼一聲,護體罡氣瞬間被壓制到體表三寸,骨骼發(fā)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他雙目赤紅,不退反進,一身煞氣化作咆哮的血色猛虎,就要強行撞向那晶柱。
“站住!”蘇綰的聲音清冷而急促,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臂,“你現在的狀態(tài)進去,等于送祭!”
陳九陵的身體因強行壓制力量而微微顫抖,他回頭,看到蘇綰眼中不容置疑的決絕。
她沒有多做解釋,而是從懷中取出一張泛黃的符紙,上面用朱砂繪制著極其繁復的脈絡圖紋,正是她父親留下的保命之物——假脈符紙。
她沒有絲毫猶豫,將符紙緊緊貼在自己白皙的手臂上,隨即拔出匕首,在另一只手掌心劃開一道血口,將地髓蓮汁毫不吝惜地傾倒在傷口上,再引著這混合了靈藥的血液,滴落在陳九陵的手臂上,沾取了那么一絲屬于他的氣息。
當兩種力量與她自身的精血一同被符紙吸收,那符紙上的脈絡竟似活了過來,微微蠕動著,散發(fā)出一種與陳九陵身上那源自大楚皇族和鎮(zhèn)北軍的血脈波動極其相似、卻又虛浮一層的氣息。
“我去。”
她只說了這兩個字,眼神堅定得像淬了火的寒鐵,不等陳九陵反應,身形已化作一道青色魅影,縱身躍入了鐘窟深處。
甫一進入威壓核心,那血髓晶柱外圍無形的“泣魂鐵網”瞬間被激活!
無數血色絲線憑空而生,如跗骨之蛆般纏繞向蘇綰。
劇痛穿心而來,但她強忍著,等待著那足以摧毀意志的幻象。
然而,預想中的地獄景象并未出現。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稚嫩而哀傷的女童聲音,仿佛跨越了無盡時空,直接在她神魂深處呢喃:“阿煜哥哥……娘說你不該走……他們都死了……都死了啊……都是因為你……”
阿煜?
蘇綰渾身一震,這不是她的記憶!
這是陳九陵早已塵封在最深處的童年乳名!
她猛然醒悟,這個陣法,這個陷阱,從一開始的目標就不是任何闖入者,而是專門為他,為蕭承煜這把“鑰匙”量身定做的誅心之局!
“糟了!”蘇綰心中大急,她能感覺到,外界的陳九陵氣息正在因為這聲呼喚而劇烈波動,陷入了更深沉的混亂。
她當機立斷,狠狠咬破舌尖,一口精血混合著神魂之力噴在那張已經開始黯淡的假脈符紙上!
符紙光芒暴漲一瞬,她用盡全身力氣,朝著鐘壁之外高聲嘶喊:“陳九陵!你的名字是現在活著的人給的!不是那些該死的過去賜的!”
這聲音仿佛蘊含著某種奇異的力量,穿透了歸冥鐘的嗡鳴與陣法的隔絕,清晰地傳入陳九陵耳中。
外界,陳九陵正雙目緊閉,腦海中風雨大作。
那個被他強行遺忘的雨夜,每一個細節(jié)都變得無比清晰。
年幼的妹妹高燒不退,小手死死攥著他的衣角,用微弱的氣息一遍遍喊著“阿煜哥哥,別走”,而他,卻因為一份緊急軍報,掙開了她的手,匆匆離去。
再回來時,那小小的身軀已經冰冷。
悔恨、痛苦、無力,如同毒蛇般啃噬著他的心臟。
此刻,他左臂上那張詭異的人臉,嘴角的弧度越揚越高,仿佛在盡情享受著這場遲到了十余年的精神盛宴。
就在這時,蘇綰的吶喊如一道驚雷,在他混亂的識海中炸響。
陳九陵猛地睜開眼,眼中瘋狂的血色退去了一絲,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癲狂的清明。
他忽然笑了,笑聲嘶啞而冰冷。
“說我是鑰匙?”他一把撕開胸前的衣襟,露出精壯的胸膛,將那枚破碎的虎符殘片死死按在自己的心口,感受著那冰涼的金屬刺入皮肉的痛楚,低聲-->>自語,又像是在對整個世界宣告:“好啊——那我就把自己,鑄成一把刀!”
他不再逃避,不再壓抑!
主動催動“武意通玄”,神魂化作利刃,迎著那撕心裂肺的痛楚,一頭扎進了記憶最深處的那個雨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