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念!
陳九陵心神劇震,瞬間明悟。
玄棺之所以能控制他,正是因為蕭承煜這股不肯熄滅的執(zhí)念。
想要斬斷這控制的鎖鏈,唯一的辦法,就是由他這個繼承者,親手焚盡前世所有的執(zhí)念!
他不再遲疑,并指如刀,劃破掌心,將滾燙的鮮血灑向青銅鏡。
“以我之血,燃戰(zhàn)意之火,送諸君……安息!”
“轟!”
青銅鏡面轟然燃起蒼白色的火焰,那火焰不傷實物,卻專門焚燒神魂執(zhí)念。
鏡中的幻象開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流轉(zhuǎn)、燃燒。
每當(dāng)一縷火光熄滅,密室之外,便有一具白骨應(yīng)聲而倒,安然化作一捧塵埃,回歸大地。
一幕幕畫面在陳九陵眼前閃過,那是蕭承煜一生的執(zhí)念:未能實現(xiàn)的北伐大業(yè)、戰(zhàn)死兄弟的猙獰面孔、朝堂之上的奸佞嘴臉……火焰過處,皆為灰燼。
終于,畫面定格在最后一幕——皇城陷落之夜,三千鐵甲僅余殘兵,在漫天火光中,對著他的方向齊齊跪拜,用盡最后的力氣,發(fā)出震天的呼喊:“將軍,末將……盡忠了!”
那一聲聲“蕭承煜”,匯聚成一股足以撕裂神魂的悲愴洪流,即將破鏡而出。
陳九陵閉上雙眼,猛地一握拳,那即將噴薄而出的聲音竟被他硬生生壓了回去,戛然而止。
他低聲自語,像是在對鏡中的英魂,也像是在對自己說:“這一聲,我替你們咽下了。”
就在這時,一個踉蹌的身影出現(xiàn)在密道口,正是駝爺。
他手中的駝頭杖早已不知所蹤,取而代之的是一面銹跡斑斑、早已看不出顏色的大旗。
他看著眼前的一切,渾濁的老眼中流下兩行血淚,對著那塊無字碑的方向,轟然跪倒。
“末將……來遲百年!”
說罷,他顫抖著從懷中取出一枚同樣制式的兵符,看也不看,直接投入那熊熊燃燒的戰(zhàn)意之火中。
他選擇了主動散去魂魄,不做孤魂野鬼,而是將自己最后的魂力,化作一道璀璨的光柱,狠狠注入腳下的大地,成為了一根新的鎮(zhèn)魂樁,永遠(yuǎn)守護(hù)著他的同袍。
陳九陵肅立,對著駝爺消失的方向,行了一個標(biāo)準(zhǔn)的軍禮,隨即三拜九叩,朗聲道:“從此之后,無人再為我斷后——我的路,我自己走!”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體內(nèi)仿佛有什么壁壘被徹底打破,一股前所未有的強(qiáng)大力量貫通四肢百骸,鍛體四層瓶頸應(yīng)聲而破,直達(dá)圓滿!
他左臂下那張猙獰的人臉徹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道淡淡的戰(zhàn)魂虛影,在他身后一閃而逝,竟能維持整整十息!
更重要的是,這戰(zhàn)魂除了震懾邪祟,更第一次擁有了真正的“鎮(zhèn)魂”之力。
蘇綰不知何時已來到他身邊,她取出一枚漠北地圖玉簡,將僅剩的地髓蓮汁液滴入其中。
玉簡光芒大盛,一副完整的地圖投影在空中,九個閃爍的紅點被一條線串聯(lián)起來,而那條線的終點,赫然指向大楚皇陵遺址地下的最深處——歸冥核心。
她看向陳九陵,眼神銳利:“接下來,不是逃,是攻。”
陳九陵重重點頭。
他伸手探入即將熄滅的火焰中,將那枚燒盡的兵符殘灰小心翼翼地捧出,用一塊錦囊裝好,掛在腰間,如同一枚護(hù)身符。
做完這一切,他轉(zhuǎn)身向密道外走去,卻在踏出密室的一剎那,忽然回頭,對著空無一人的虛空,輕聲說了一句:“前輩,安息吧。”
當(dāng)他和蘇綰的身影徹底消失在風(fēng)沙之中,衣冠冢那塊巨大的石碑上,原先“蕭承煜”三個字悄然褪去,風(fēng)沙拂過,兩個嶄新的大字被重新刻了上去——
陳九陵。
一切似乎都已塵埃落定。
然而,在地底深處的密室中,那面焚盡了所有執(zhí)念幻象、本該徹底熄滅的青銅古鏡,在陷入一片死寂的黑暗后,其最中心的位置,卻有一點比針尖還要細(xì)微的余燼,始終未曾消散。
它幽幽地閃爍著,不再映照任何過往的記憶。
在那微弱的光芒中,一閃而逝的,竟是一雙隔著無盡虛空、漠然注視著此地的、冰冷而無情的瞳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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