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在轉(zhuǎn)身的剎那,他手腕一翻,趁著蘇綰不注意,悄無聲息地將那枚銅鈴嵌入了腰間機(jī)關(guān)小狐的內(nèi)部卡槽中。
踏上那座橫跨在黑色湖面上的合巹橋時,腳下的橋面果然如水波般泛起漣漪。
漣漪之中,一幅畫面清晰地浮現(xiàn)——蘇綰被無數(shù)黑色的鐵鏈鎖在石柱上,渾身是傷,正凄厲地向他呼救:“陳九陵,救我!”
他的腳步猛地一頓,藏在袖中的拳頭瞬間握緊,指節(jié)因用力而發(fā)白。
理智告訴他這是幻象,可那畫面太過真實(shí),那聲音里的痛苦與絕望,幾乎要撕裂他的心臟。
終究,他還是深吸一口氣,強(qiáng)行壓下心中的悸動,一步未停,從幻象旁走了過去。
可就在他與“蘇綰”擦肩而過的剎那,橋上的幻影陡然突變!
蘇綰的身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他自己!
不,是“蕭承煜”!
他身披染血的殘破將鎧,雙膝跪在皇城廢墟之中,懷里緊緊抱著一具早已冰冷的、妹妹的尸體,仰天慟哭,狀若瘋魔。
而在他的身后,是黑壓壓的千軍萬馬,他們高舉戰(zhàn)旗,振臂齊聲高呼:“將軍歸來!將軍歸來!”
歸來?歸來看到的卻是這般景象!
巨大的悲痛與不甘如同山洪海嘯,瞬間沖垮了陳九陵的心防,他心頭巨震,眼神開始渙散,幾乎就要沉淪在這無盡的悔恨之中。
就在這千鈞一發(fā)之際,他腰間的機(jī)關(guān)小狐突然發(fā)出一陣輕微的震動。
“叮鈴……”
一聲清脆的鈴響,直接在他混亂的識海中炸開。
緊接著,小荷那空靈的聲音響起,卻不再哀怨,反而帶著一絲冷漠與譏誚:“執(zhí)念越深,幻象越真——你要救的,從來不是過去。”
這句話如同一盆冰水,兜頭澆下!
陳九陵猛然一個激靈,渙散的瞳孔重新凝聚。
他要救的,不是過去!
過去已死,無法挽回!
他要做的,是斬斷這該死的執(zhí)念!
“破!”
他一聲怒喝,并指如劍,一道凝練無匹的破陣劍意自指尖迸發(fā),沒有斬向幻象,而是精準(zhǔn)地轟擊在橋中心一塊不起眼的鎖鏈狀石雕上!
“咔嚓!”
鎖鏈應(yīng)聲而斷,整座合巹橋發(fā)出一聲哀鳴,隨即轟然崩塌,墜入下方的鬼淚湖中,再無蹤跡。
脫險之后,蘇綰走上前來,目光落在了陳九陵的袖口。
那里,一片被燒焦的紙片殘角悄然滑落——正是那封家書的一角。
他終究還是沒能完全放下。
蘇綰沉默了片刻,沒有多問,而是從懷中取出另一枚色澤更為古樸的玉簡,遞給了他:“這是我父親留下的另一半。如果你想知道當(dāng)年的真相……就別讓記憶騙了你。”
陳九陵接過玉簡,那溫潤的觸感仿佛帶著一絲安撫人心的力量。
他緊緊握住,望向遠(yuǎn)處隱約可見的沙陵輪廓,低聲道:“我走這條路,不是為了回去……是為了不讓歷史重演。”
而在他們身后,無人察覺的鬼淚湖深處,一只沾染著斑駁血跡的紅繡鞋,正緩緩沉入漆黑的湖底。
在那鞋尖上,還掛著半截已經(jīng)斷裂變形的銅鈴。
穿過最后的風(fēng)蝕地帶,沙陵的入口終于出現(xiàn)在眼前。
九根通天徹地的巨大石柱,以一種詭異的陣法環(huán)繞著一座倒懸于半空的巨大青銅鼎。
那鼎腹之上,密密麻麻刻滿了無人能識的“歸冥祭文”,每一個字符都仿佛蘊(yùn)含著引渡亡魂的陰冷力量。
這里,就是沙陵的入口。
陳九陵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復(fù)雜的情緒,率先一步踏入了石柱環(huán)繞的范圍之內(nèi)。
就在他腳尖落地的剎那,異變再生!
那倒懸的青銅鼎猛然一震,鼎口之中,竟噴涌出沖天的青色火焰!
青焰在空中瘋狂扭曲、凝聚,最終化作了一個讓他瞳孔驟縮的人影——
竟是那個引他來此、神秘莫測的戲老頭的模樣!
火焰凝聚成的“戲老頭”面無表情,嘴唇無聲地開合,用口型對他說出了三個字。
陳九陵讀懂了。
那三個字是——
小心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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