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寒意并非錯覺,而是真實存在的劇痛。
陳九陵悶哼一聲,左臂的衣袖瞬間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撕裂,只見那幾道詭異的黑線仿佛活了過來,在他古銅色的皮膚下瘋狂游走,灼燒感如同烙鐵燙過,疼得他額頭青筋暴起。
黑線所過之處,留下一道道暗紅色的痕跡,竟在他錯愕的注視下,自行勾勒出一幅精密的圖案——那是一片被群山環(huán)抱的冰湖,湖心處一個標記閃爍著不祥的幽光。
這地形……正是“鎖魂棺”的封印之所!
電光石火間,一個駭人的念頭擊穿了他的腦海。
“替命根”根本不是在單純地復制他的生命,它是一個雙向的通道!
在他汲取其生機的同時,它也在向他傳遞著某些至關重要的信息,或者說……是指令!
“少主,當心!”老瘸子嘶啞的吼聲將他從震驚中喚醒。
陳九陵猛然抬頭,只見前方的萬丈懸崖邊緣,原本被暴雪籠罩的虛空竟詭異地裂開一道縫隙。
一艘船,一艘絕不可能出現(xiàn)在此地的船,正無聲無息地從中滑出,懸停在云海之上。
那船通體由森然的白骨拼接而成,縫隙間還殘留著暗黑的血跡。
兩根不知是何種巨獸的肋骨構(gòu)成了彎曲的桅桿,上面懸掛著的帆布,質(zhì)地細膩得如同人皮,被山巔的狂風吹得獵獵作響,發(fā)出陣陣令人牙酸的嗚咽。
老瘸子的身體抖得如同風中落葉,牙齒咯咯作響,聲音里充滿了無法抑制的恐懼:“是‘寒髓骨舟’……傳說中只在九幽之地航行的渡魂之舟!喚醒它的條件只有一個……純陰之血!”
他的話音未落,一直沉默不語的小啞巴卻忽然動了。
她沒有絲毫猶豫,快步走到懸崖邊,從懷中摸出一枚鋒利的石片,對著自己白皙的指尖用力一劃。
一滴殷紅而純粹的血珠沁出,她伸出手,任由那血珠滴落在骨舟的船頭。
嗡——
一聲低沉的嗡鳴自骨舟深處響起,仿佛沉睡了千年的兇獸被喚醒。
剎那間,甲板的骨骼縫隙中滲出肉眼可見的森白寒氣,寒氣在半空中扭曲、凝聚,最終化為一行觸目驚心的冰霜大字:登船者,須獻一魂。
拿命換路?
陳九陵眼中寒芒一閃,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冷笑:“老子的命,閻王爺都收不走,憑你也配?”
他不再理會那冰冷的警告,猛地抽出背后的斷劍。
劍身雖殘,劍意卻如狂龍出海!
他手腕一沉,斷劍精準地刺入船身一處巨大的關節(jié)連接處,那里是整艘船的力場中樞。
隨即,一股磅礴的“破陣劍意”轟然灌入!
這股劍意并非單純的鋒銳,而是模擬出千軍萬馬踏浪而行的無匹氣勢,是純粹的、碾壓一切的戰(zhàn)意!
咯吱……咯吱吱……
寒髓骨舟發(fā)出一陣不堪重負的呻吟,仿佛被一股蠻橫的力量強行扭轉(zhuǎn)了核心機制。
它不再索要魂魄,而是緩緩升空,調(diào)轉(zhuǎn)船頭,朝著云海深處那片被黑線標記的冰湖方向,破開風雪,悍然駛?cè)ィ?
航行在呼嘯的風雪與翻涌的云海之間,骨舟之內(nèi)卻異常平穩(wěn)。
但一種比風雪更刺骨的詭異感籠罩了三人。
咚……咚……咚……一陣極有規(guī)律的敲擊聲從船底傳來,不急不緩,如同心臟在搏動。
小啞巴一直緊閉雙眼,長長的睫毛微微顫動,似乎在用某種特殊的方式感知著什么。
突然,她臉色煞白,猛地睜開眼睛,抓住陳九陵的衣角,發(fā)瘋似的比劃著,喉嚨里發(fā)出焦急的“啊啊”聲。
雖然無法語,但那雙眼睛里的驚恐卻無比清晰。
她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又指了指船底,最后做了一個計數(shù)的手勢。
陳九陵心頭一凜,瞬間明白了她的意思。
他壓低聲音,對老瘸子說道:“它在數(shù)……我們的呼吸!”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心跳,都被這艘活著的船精準地記錄著!
這艘船,本身就是一個巨大的陷阱!
他不再遲疑,并指如刀,在自己掌心劃開一道血口,隨即毫不猶豫地將溫熱的鮮血涂抹在雙眼眼瞼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