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震天依舊沒有說話。他只是將自己那副如同鷹隼般銳利的眼眸,瞇成了一條更加深邃、更加危險的縫隙,仿佛這樣就能將眼前的一切看得更加透徹。
他那雙盤玩了數(shù)十年核桃、指節(jié)粗大而有力的手,此刻雖然安靜地放在膝蓋上,但食指卻開始無意識地在柔軟的褲料上,極其輕微地、一下一下地敲擊起來。
熟悉他脾性的人都知道,這是他內(nèi)心正在經(jīng)歷巨大波瀾、思維高速運轉(zhuǎn)、極力壓抑著某種即將噴薄而出的情緒時,才會出現(xiàn)的、幾乎無法自控的小動作。
“不,媽,您聽我說完。”徐一蔓艱難地搖了搖頭,感覺平日里在談判桌上揮灑自如、精準定義一切商業(yè)術(shù)語的詞匯。
此刻竟是如此的蒼白和無力,根本無法準確描繪出歐陽雪兒帶給她的那種超越凡俗的震撼。
“那不是旅游景點,也絕不是您想象的那種……普通的宗教或者修養(yǎng)團體。那位名為歐陽雪兒的姑娘……
她,她所展現(xiàn)出的……嗯,‘能力’,或者說‘現(xiàn)象’,已經(jīng)完全超出了現(xiàn)代科學能夠解釋的范疇。
她……她更接近于……我們在那些古老的志怪小說、神話傳說里才能讀到的……‘修仙者’。”
“修仙者!”姜薇薇如同被一道無形的閃電劈中,猛地從柔軟的沙發(fā)墊上彈了起來,臉上的血色在瞬間褪得干干凈凈,仿佛全身的血液都涌向了腳底,讓她感到一陣眩暈。
她像是聽到了這個世界上最為荒謬、最為不可理喻的笑話,卻又因為說出這話的人是她視若性命、引以為傲的女兒。
而連一絲嘲諷的笑意都擠不出來,只剩下如同海嘯般席卷而來的、巨大的震驚與深入骨髓的恐慌。
“蔓蔓!你……你知不知道你自己在說什么胡話?!什么修仙者?!那都是古人編出來騙小孩的!是封建迷信!
是精神鴉片!你是不是……是不是在那邊工作太辛苦,壓力太大,導致……導致精神上出現(xiàn)了什么問題?產(chǎn)生了幻覺?還是……還是……”
她猛地扭過頭,目光如同兩把淬了毒的匕首,帶著難以置信的憤怒和一種被背叛般的痛苦,死死地釘在蘇景明那張依舊沒什么表情的臉上。
聲音陡然拔高,變得尖利而顫抖,“蘇景明!是不是你?!你到底對蔓蔓做了什么?!給她下了什么藥?!還是用了什么見不得人的催眠術(shù)、心理控制手段?!你說啊!”
“薇薇!冷靜點!坐下!”徐震天終于再次開口,聲音不高,卻如同一聲悶雷在客廳里炸響,帶著一家之主不容置疑的威嚴和一種強行壓制住的怒火。
這聲低喝讓情緒幾乎失控的姜薇薇身體劇烈地顫抖了一下,如同被無形的繩索勒住,她張了張嘴。
最終還是無力地、頹然地跌坐回沙發(fā)里,但胸口依舊如同風箱般劇烈起伏,那雙因為驚恐和憤怒而盈滿了淚水的眼睛,依舊死死地、帶著控訴意味地瞪著蘇景明,仿佛要將他生吞活剝。
徐震天沒有再理會情緒激動的妻子,他的目光,如同兩座緩緩移動、即將噴發(fā)的火山,重新、并且更加沉重地、聚焦在了蘇景明的身上。
那眼神深處,不再是長輩對晚輩的審視,更像是一位守護領(lǐng)地的雄獅,在評估一個攜帶未知危險闖入者所帶來的威脅等級。
“景明!”徐震天的聲音壓得更低了,幾乎是從喉嚨深處擠壓出來,每一個字都像是冰坨,帶著刺骨的寒意。
“我現(xiàn)在,需要你給出一個解釋。一個清晰的、合理的、能夠讓我信服的解釋。”
他沒有咆哮,沒有拍案而起,但這種極致的、壓抑到極點的冷靜,反而比姜薇薇那外露的激動,更具壓迫感和毀滅性,仿佛暴風雨來臨前,那令人窒息的低氣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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