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雖然完全聽不懂那句“開始了”具體指的是什么,也看不懂那條加密信息的內(nèi)容,但他那屬于紈绔子弟卻并不愚笨的直覺告訴他。
一定有某種他無法想象的、重要的事情,正在他看不見的地方,緊鑼密鼓地發(fā)生著、推進著。
這讓他內(nèi)心深處那點不甘寂寞、渴望參與甚至攪動風云的心思,又開始不受控制地活絡起來,那雙眼睛里,閃爍著愈發(fā)濃烈的好奇與一種躍躍欲試的、試圖窺探秘密的算計光芒。
這頓氣氛微妙、各懷心思的早餐,終于在這種無形的張力中走到了尾聲。
徐一蔓首先用餐桌上那張粗糙但干凈的本色紙巾,動作優(yōu)雅地擦了擦嘴角,然后姿態(tài)利落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工裝的衣領。
對蘇景明說道:“我上去準備一下勘察設備和資料,十分鐘后出發(fā)去‘九洞天’現(xiàn)場。
李工那邊,我已經(jīng)把今天需要他重點復核的那幾處施工細節(jié)節(jié)點圖和注意事項,通過內(nèi)部網(wǎng)絡發(fā)到他的平板電腦上了?!?
“注意安全,保持通訊暢通?!碧K景明簡意賅地叮囑了一句,這是基于合作伙伴關系的基本關懷。
徐一蔓點了點頭,表示收到。她的目光似乎不經(jīng)意地,又掃了一眼旁邊正百無聊賴地用勺子戳著碗底、眼神卻四處亂瞟的韓子墨。
然后對蘇景明投去一個意味深長的、帶著幾分提醒意味的眼神,語氣微妙地補充了一句:“你坐鎮(zhèn)的這片大本營……如今也是‘人才’濟濟,臥虎藏龍,你自己,也務必多加小心才是?!?
說完,她不再停留,轉(zhuǎn)身邁著穩(wěn)健而富有節(jié)奏的步伐,踏上了那架吱呀作響的木樓梯,去樓上取她那些專業(yè)的勘察儀器和文件包。
韓子墨被她臨走前那意有所指的一眼看得有些莫名其妙,心里同時涌起一股被輕視的不服氣和一絲被關注的隱秘興奮。
他剛想張嘴,或許是想為自己辯解幾句,或者干脆是習慣性地頂撞一下,然而,蘇景明那兩道如同西伯利亞寒流般冰冷而缺乏情緒的目光。
已經(jīng)如同實質(zhì)的探照燈光柱,精準地掃射了過來,將他所有到了嘴邊的話語,都瞬間凍結(jié)在了喉嚨里。
“吃完,立刻去找李工報到?!碧K景明的語氣沒有任何商量的余地,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權(quán)威性。
“他安排給你什么任務,你就去執(zhí)行什么任務。在我這里,不提供免費的午餐,更不養(yǎng)無所事事的閑人,尤其不養(yǎng)那些……自以為是、總想耍小聰明的蠢人。”
韓子墨被他話語里那毫不掩飾的冷意和輕蔑噎得喉頭一梗,臉上青白交錯,最終還是沒敢把到了嘴邊的反駁說出口。
只是悻悻地用勺子將碗里最后幾粒米扒拉進嘴里,然后把碗筷往桌子中央一推,發(fā)出不大不小的聲響,嘴里不清不楚地嘟囔著“去就去,有什么了不起的……”。
然后才晃晃悠悠、一步三搖地,也跟著上了樓,顯然是去找那個在他眼中“古板無趣、滿嘴術(shù)語”的李工報到了。
喧鬧的餐廳,終于再次恢復了寧靜,只剩下蘇景明和正在默默收拾碗筷的莎瑪。
莎瑪?shù)膭幼鬏p柔而熟練,將用過的碗碟疊放整齊,擦拭著桌面。她的目光,卻不由自主地追隨著蘇景明走到窗邊的挺拔背影。
他再次凝望著窗外,此刻,晨曦已然大盛,金色的陽光如同融化的金箔,慷慨地潑灑在遠處連綿起伏、如同巨獸脊背般的蒼翠山巒之上。
為他那孤獨而強大的輪廓,鍍上了一圈耀眼而冰冷的光邊。
他仿佛與這片古老而充滿生命力的土地,產(chǎn)生了一種奇異的共鳴與融合,既顯得遺世獨立,又充滿了掌控一切的、近乎神性的力量。
莎瑪知道,這看似平靜祥和的深山清晨,僅僅是一種脆弱的表象。
資本的暗流早已在千里之外那座不夜城般的國際都市里開始洶涌澎湃地涌動;山間這幾個關乎未來的旅游項目,正在以驚人的速度緊鑼密鼓地推進著。
而這座看似與世隔絕的吊腳樓內(nèi),除了那個尚未解開的神秘木盒,還容納著像韓子墨和露易絲這樣心思各異、充滿不確定性的麻煩因素。
新的一天,從它拉開序幕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不會平凡與安寧。
而蘇景明,這位如同深海般難以測量的男人,已然穩(wěn)穩(wěn)地站在了所有風暴與漩渦的最中心點。
以其無人能及的智慧、魄力與冷靜,從容不迫地,撥動著每一根關乎命運的絲線,彈奏著一曲唯有他自己才能完全理解的、宏大而復雜的交響樂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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