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局,其實早已開始布子。只是到了現(xiàn)在這個時刻,該輪到我們,落下那決定性的、打破平衡的一子了?!?
仿佛是為了呼應(yīng)他這句充滿了宿命感與力量感的低語,窗外,墨絨般沉厚的夜幕之上。
恰好在此時,有一顆孤獨而璀璨的流。
拖著極其絢爛耀眼的、如同鉆石粉末鋪就的光尾,以一種決絕而悲壯的姿態(tài),瞬間劃破了無邊無際的黑暗。
然后,又在轉(zhuǎn)瞬之間,徹底湮滅在宇宙的深邃背景之中,仿佛就是為了他這句低語,做了一個短暫、絢爛卻又無比深刻的注腳。
當(dāng)?shù)谝豢|如同初生少女眼眸般清亮、柔美,不摻雜絲毫雜質(zhì)的晨曦,如同一匹被無形織工用最細膩金絲編織而成的、輕薄而溫暖的紗幔。
穿透了黔西北深山中那特有的、如同仙境般氤氳繚繞、流動變幻的乳白色薄霧,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試探意味。
輕柔地、斑駁地灑在吊腳樓那飽經(jīng)風(fēng)霜、木質(zhì)紋理清晰可辨的古老窗欞之上時,嶄新的一天。
便在這道永恒瀑布不知疲倦的、低沉而雄渾的轟鳴伴奏下,如同一位準(zhǔn)時登臺的演員,悄然無聲地拉開了它充滿未知的序幕。
蘇景明起身得很早,或者說,以他此刻大腦中高速運轉(zhuǎn)的、如同超級計算機處理海量信息般的狀態(tài)來看,他或許根本未曾真正沉入過深度睡眠。
那個黑色的、看似普通卻內(nèi)藏玄機的雙肩背包,依舊如同一個沉默而忠誠的守護獸,或者說,一個亟待破解的、充滿危險的謎題。
被穩(wěn)妥地靠在他床頭的木質(zhì)支柱旁,處于一個他隨時可以感知和觸及的范圍之內(nèi)。
他動作利落地完成了一套簡單的洗漱,冰冷的山泉水撲在臉上,瞬間驅(qū)散了最后一絲殘存的生理性倦怠。
他推開那扇厚重的、發(fā)出輕微“嘎吱”聲的木門,走到了外面那片被晨露微微打濕的木質(zhì)陽臺之上。
清晨凜冽而純凈的山風(fēng),如同裹挾著無數(shù)細小的冰針,帶著刺骨的涼意和草木從沉睡中蘇醒過來所散發(fā)出的、混合著泥土與綠葉的清新氣息,毫無保留地撲面而來,讓他精神為之一振。
他雙手扶著那粗糙而結(jié)實的木質(zhì)欄桿,俯瞰著下方那片依舊被巨大山體陰影所籠罩、顯得幽深而靜謐的空地。
韓子墨那輛顏色騷包、線條夸張的跑車,此刻如同一個與周遭環(huán)境格格不入的、瑟縮在角落里的異類。
車窗玻璃上凝結(jié)著一層薄薄的、在微弱天光下泛著晶瑩之色的白霜,像一只在寒冷清晨中凍得失去了所有活力的、花里胡哨的金屬甲蟲。
而更遠處,那間低矮、破舊、仿佛被時光遺忘的柴房。
門扉依舊緊緊地關(guān)閉著,周圍寂靜無聲,仿佛里面囚禁著一個被整個世界徹底拋棄了的、徒留華麗外殼與無盡悔恨的、悲傷的幽靈。
他的目光如同最精準(zhǔn)的掃描儀,從這些“景物”之上快速掠過,沒有任何情緒的停留。
仿佛那兩人連同他們的座駕與居所,都僅僅是他這幅宏大人生畫卷中,無關(guān)緊要、甚至可以隨時被涂抹修改的布景板。
他面無表情地轉(zhuǎn)身,回到了依舊彌漫著溫暖煙火氣息的屋內(nèi)。
莎瑪已經(jīng)早早起身,正在那個用土磚壘砌的簡易廚房里,背對著他,安靜而專注地準(zhǔn)備著一天中最簡單卻也最溫暖的一餐——
灶臺上,那只厚重的黑陶鍋里,正咕嘟咕嘟地冒著細密的氣泡,里面熬煮著的本地白粥。
已然散發(fā)出了濃郁而純粹的米香氣,這氣味如同最具安撫力量的藥劑,悄然彌漫在空氣里,帶來一種屬于“家”的、令人心安的踏實感。
“景明,早上好?!鄙斅牭剿M來的腳步聲,并未回頭,一邊用長木勺輕輕攪動著鍋里的粥以防粘底,一邊用她那帶著獨特異域腔調(diào)、卻異常柔和的嗓音輕聲問候。
清晨的光線從窗口斜射進來,在她側(cè)臉和金色的發(fā)絲邊緣勾勒出一圈毛茸茸的、圣潔的光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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