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就能無比清晰地感受到,這通突如其來的電話,所帶來的絕不是什么好消息,而是一種沉甸甸的、非同尋常的巨大壓力,如同烏云般瞬間籠罩了他。
她放在身前、交織在一起的雙手,不自覺地再次用力,緊緊絞住了身上那件靛藍色、質(zhì)地粗糙的土布衣裙的柔軟布料,指尖因為過度用力而微微泛白。
心底里,那剛剛因為勝利的喜悅和彼此間微妙情感的確認而升騰起的、如同春日暖陽般的些許甜蜜與安寧,此刻如同被一陣來自西伯利亞的凜冽寒風(fēng)吹散的脆弱薄霧。
瞬間消散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新的、沉甸甸的、為眼前這個剛剛經(jīng)歷了一場惡戰(zhàn)、此刻似乎又要面臨新的未知威脅的男人,而感到的深切擔(dān)憂與不安。
終于,在沉默了將近十秒鐘,那漫長的時間幾乎要讓電話那頭的人誤以為衛(wèi)星信號已經(jīng)中斷的那一刻,蘇景明才用一種聽不出任何喜怒哀樂、平淡得如同在評論窗外天氣般的語調(diào)。
緩緩地開了口,他的聲音甚至比剛才下達交易指令時更加冷靜,帶著一種刻意營造出來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離感:“興趣,這種東西,向來是取決于生意的具體內(nèi)容,以及……更重要的是,合作的對象,是誰。”
他刻意在這里停頓了一下,仿佛在給對方留下足夠的時間去咀嚼這句話的分量,同時也是一種無形的、反向施壓的心理戰(zhàn)術(shù)。
“我這個人,有個不太好的習(xí)慣,我從不和那些喜歡藏頭露尾、連真面目都不敢示人的人談任何生意。如果你想談,可以。拿出你的誠意,還有……你,或者你背后那位真正能做主的人的身份。”
他的語氣并不算多么強硬逼人,但其中所蘊含的那種不容置疑的底線原則,卻像是一道冰冷堅固的閘門,清晰地橫亙在了雙方之間。
他仿佛是在一片看似平靜的湖面上,輕描淡寫地投下了一顆試探性的石子,然后好整以暇地等待著,看那蕩漾開的漣漪之下,究竟會浮現(xiàn)出怎樣的真實面目。
電話那頭的電子合成音,似乎也因為這意料之外的直接和強硬而出現(xiàn)了一個極其短暫的凝滯,仿佛那隱藏在幕后的人,也微微愣了一下。
沒有預(yù)料到蘇景明在經(jīng)歷了如此高強度的金融戰(zhàn)役后,依然能保持如此清晰的頭腦和沉得住氣的姿態(tài)。
隨即,那冰冷、毫無生氣的聲音再次響起,語氣依舊保持著令人不安的平淡,但似乎多了一絲極其細微的、難以察覺的。
仿佛被挑起了更深層次興趣的意味:“蘇景明先生果然如同傳聞中一樣,快人快語,名不虛傳。誠意……這一點,你大可放心,自然會讓你親眼看到。至于身份……”
那聲音里似乎帶上了一抹極其詭異的、類似于輕笑的氣音,“時機成熟的時候,你自然會知道。現(xiàn)在,你只需要明白,我們所關(guān)注和布局的,遠不止是原油市場這點微不足道的‘小浪花’。
全球資本的潮汐正在發(fā)生根本性的轉(zhuǎn)向,舊的秩序和壁壘正在松動、瓦解,新的王座……已然虛位以待。
而你,蘇景明,或者說,是讓我們更感興趣的‘洞神’,你已經(jīng)憑借你今晚的表現(xiàn),正式進入了我們的視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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